“啊?”
林东升一怔,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忙追问他,
“我不是不让你往前去么?你咋还凑跟前去了?有没有惊着猪群?”
他语气沉了几分。
好不容易摸准猪群落脚的地方,
万一这几个小子冒失,
惊动了野猪,这群牲口一跑,再想找,费老鼻子劲。
“俺们没往前去!”
老大赶紧使劲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着辩解,
“俺们就在远处山岗子的树后头藏着来着!”
“就看见那群猪从岗子上往下走,呜呜泱泱一大帮啊!”
“真有八、九十头呐!”
“黑压压一片,拱着泥土往沟里挪,”
“俺连大气都没敢喘,半点儿动静都没往外漏,绝对没惊着它们!”
林东升听完,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还好,这小子还算稳当,没有莽撞坏事。
他又追问:“野猪都往哪儿去了?”
“往沟子后面阳坡那边去了!”
“瞅着像是找避风暖和的地方卧着歇晌!”
老大说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含糊。
“我知道了。”
林东升拉过老大,往侧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说,
“老大,明天不吃早饭,你和老二跟我上去看看。”
“行!”
老大想都没想就应下,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劲头。
隔天,山间还裹着一层薄晨雾,林东升就带着老大、老二一块儿往大山里走。
三个人都尽量放轻脚步,一路往屁股沟顶走。
走到昨天老大撞见野猪群的那道山岗,
林东升停下脚步。
“你们俩就在这林子口子等着,别出声,别乱跑,盯着四周动静。我进去瞅瞅。”
林东升把背上的半自动摘下来递给老大,
“拿稳。”
“爹,你千万小心点!”
老大双手接过枪,压低声音叮嘱。
老二也跟着点头,手抱着撅把子,目光紧紧盯着林东升要往里走的密林。
林东升 “嗯” 了一声,
猫下腰,顺着斜坡慢慢往下摸。
他脚步极轻,专挑坚硬的石块、厚实的草根落脚,尽量不踩断枯枝。
身子贴着树干走,借着树木遮挡身形。
山里静悄悄的,
偶尔传来几声山雀扑棱翅膀的惊鸣,
还有从远处坡下隐隐飘过来,野猪闷闷的哼哼呼噜声。
老大和老二守在林子口,不敢高声说话。
老二拿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老大,用气声小声问:
“哥,你说爹自己进去,能行么?”
“那么老多野猪,还有老辈人说的披甲猪王,”
“听说松脂黄泥裹一身,子弹打上去都留不下深印子。”
老大连忙瞪他一眼,同样用气声回:
“别瞎嘀咕!”
“爹办事啥时候不稳当?”
“老实待着,别给爹添乱!”
老二撇撇嘴不再吭声,
可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林东升消失的那片灌木丛,心里七上八下,又期待又发怵。
足足熬了小半个钟头,
林东升才从白茫茫的雾气里走出来,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神色看着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
老大赶紧迎上去,嗓门压得低低的:
“爹,瞅清楚没?”
“那群猪还在这一片转悠不?”
林东升抬手朝来路摆了摆:
“先往回撤。”
三人顺着来路往回走,一直走出很远,脱离野猪嗅觉能覆盖的范围,林东升才开口。
“老大,后天后半夜,”
“咱早点动身进山,瞅准机会,直接把这帮野猪都给干了!”
老大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跟点亮了两盏油灯似的:
“真的?”
“爹!”
“八九十头的大野猪群,咱真能拿下?”
他不是不信爹,是这数量实在太吓人,
屯里老跑山的都说,
遇上几十头的猪帮,躲都来不及。
“听我安排就没问题。”
林东升淡淡应了一句,脚步没有停下。
俩人往回走的路上,迎面碰上赶过来接应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
哥几个在山下等了半天不见人下来,心里放心不下,就顺着山道往上迎。
老四瞅见他们,紧赶两步上前,一把拽住林东升的胳膊。
“爹!你跟大哥到底打算去打啥?”
“俺心里直发痒,憋半天了!”
老三嗓门压得低:
“这几天大哥神神秘秘的,有时候还丢开俺们几个独自行动,一走就是个把小时。”
“到底啥大买卖啊,还瞒着俺们!”
林东升侧过头看着老二,嘴角一扬,吐出几个字:
“上千斤的野猪王。”
“啊?!”
老三惊得往后撤了半步,
声音差点失控,赶紧抬手捂住嘴,
好半天才慢慢放下手,一股子滚烫的兴奋劲儿从眼底冒出来。
之前林东升跟他提过这头大家伙,
他也见过那巨大的蹄印,一直记在心里,没想到这回真要动手了!
“爹!那早上俺跟你说带上枪,你咋死活不让我拿?”
老二有点委屈地嘟囔,手还下意识比划了一下,
“那么老多野猪呢,不带枪咋打啊?”
“带枪干啥?”
“一开枪动静太大,整群野猪直接惊散跑没影,咱们白忙活。”
林东升掏出烟,划着火柴点上,慢悠悠抽着。
老二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不带枪咋打啊?”
“那么老多野猪呢!”
“爹你对付猪王,剩下那些,交给俺们打不行吗?”
“俺们最近练枪可准了!”
……
“要是现在乱开枪,猪群一散开,猪王跟着一块儿窜进深山,上哪找去?”
林东升吐了口烟,
“野猪一旦撒开腿逃命,”
“能一直跑到力气耗尽才停下,你追得上?”
老二挠挠后脑勺,还是想不通:
“可咱不把小野猪打散,咋靠近猪王啊?”
“那老东西贼精,估计鼻子灵得很,”
“离着老远都能闻着生人味儿。”
林东升笑了笑,只挑了部分信息说,不把整套连环布局全盘托出:
“我跟你张叔说好的,猎到野猪放干净血,”
“连皮带肉带骨头,统一六毛钱一斤收。”
“你们全都听我的号令行事,”
“咱们先想法子,把这群牲口挨个圈住。”
“全都划拉了?”
老二瞪圆了眼珠子,倒吸一口凉气,
“爹,就算半自动能连发,八、九十头野猪,哪是说留下就能留下的?”
“这也太难了!”
“弄不好咱反倒被猪群给围了,那可就糟了!”
老大在旁边也跟着搭话,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担心:
“是啊爹,这猪帮数量太大,风险太高。”
“俺们哥几个皮糙肉厚挨一下兴许扛得住,你可不能出事。”
林东升扫了一圈几个儿子,心里清楚他们的顾虑,也不把所有退路、陷阱点位一一讲透,只是摆了摆手:
“放心,我心里有数。”
“走,回去准备工具,后天的后半夜动手。”
“绳子、套索,全都检查一遍,磨不利索的连夜磨锋利,”
“还要跟家里媳妇交代妥当,安顿好院里。”
哥几个对视一眼,心思各不相同。
老三搓着手,满脸跃跃欲试:
“俺就说跟着爹干准有大收获!”
“到时候俺第一个冲上去!”
……
“你可拉倒吧!”
老六在旁边怼他,声音压得很低,
“就你那毛躁性子,野猪一拱就能把你拱飞,到时候还得俺回过头救你!”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