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老二正给刘艳缠绑腿,手劲儿没收住,
刘艳了一声,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使这么大劲干啥?想把我腿勒断啊?
“都说了我自己来,你还不让。”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老二赶紧松了松,赔着笑脸,
俺这不是怕绑不紧灌虫子嘛!
你那是怕灌虫子?我看你是故意想找借口摸我腿!
刘艳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哪能啊!俺是那种人吗?
老二脸一红,脖子梗得老粗,惹得旁边几个人齐刷刷笑出了声。
片刻功夫,
全部穿戴整齐。
林东升最后扫了一遍众人装束,确认没有疏漏:
出发!进山!
一行人踏着微凉晨光,浩浩荡荡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屯里通往山里的路蜿蜒曲折。
一路上陆续碰到不少早起进山赶山的屯里乡亲,
三三两两背着竹筐、拿着小铲,说说笑笑往山里走。
哟!这不是东升吗?”
“今天全家进山呐?阵仗可真大!
迎面走来的屯里老农户王大叔,远远就笑着扬声打招呼。
林东升闻言淡淡点头:
是啊王叔,雨后山里货多,
带着孩子们进山转转,顺便捡点山货,瞎忙活罢了。
旁边的乡亲们眼神却格外火热,
目光落在林家四个儿子身上,满眼赞叹。
啥瞎忙活啊!东升你这四个儿子也太顶了,看着就能干大事!
可不是咋的!再加上四个知青儿媳妇,啥日子过不红火!
一大家子进山指定能捡不少好货,俺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能捡到吃的就不错了!
张老头拄着拐棍,从后头赶上来,眯着眼把林家四个小子从头扫到脚,啧啧嘴:
东升啊东升,你这哪是进山,”
“你这是搬着半个家来扫荡啊!”
“俺跟你赌,你这一趟下来,半面山的好货都得让你家薅光喽!
林东升被他说得笑了:
张大爷您可别抬举我了,真就是带孩子们出来透透气,哪有那么邪乎。
你颗别装了!
张老头一拐棍点在地上,
屯子里谁不知道你林东升带儿子进山,那还不是跟回家串门似的?
林东升摆摆手,笑着打岔过去。
那可不!老二拍着胸脯,俺们家这阵容,效率能不高吗?
简单寒暄几句后,
众人分头进山,
各自往不同的山谷片区。
越往深山走,草木愈发茂密,
人烟愈发稀少,环境也愈发清幽。
此时正是一九七九年五月初,东北小兴安岭的初春。
一场春雨过后,整座山林解封冻土,腐叶层吸水饱满,各类菌子疯冒疯长,和盛夏的杂菌完全不一样。
五月初山里干净、虫害少、雨水凉润,
出的山货最嫩、最干净,
也是一年里最适合赶山采货的窗口期。
队伍慢慢深入,四个儿子开路护在外侧,四个儿媳居中慢行,
李小秋蹦蹦跳跳跑在最前头,扫遍林下草丛、树根树兜。
小孩子审美简单直白,就爱鲜亮好看的东西。
普通灰褐色的松蘑、发黄的榆黄蘑她看不上,
专盯着那些花里胡哨、颜色艳丽的菌子薅。
路边草丛里,一簇簇红的、紫的、粉白渐变、带着斑斓斑点的野菌成片冒头,看着漂亮得像画出来的。
李小秋小布袋一拎,蹲下来就疯狂采摘。
哇!这个红红的好好看!
这个带小斑点的像小花一样!
还有这个紫色的,嫩嫩的,肯定好吃!
她小手飞快,一把一个,专挑色彩最艳、花纹最花哨的往袋子里塞,
不一会儿小半袋全是五颜六色的花哨野菌,
苏晚晴走在后面,看着小姑娘忙活,只当是普通野菌:
小秋别跑太快,小心脚下打滑,”
“喜欢的蘑菇多捡点,晚上回去给你做蘑菇炒蛋。
老大林卫国看着媳妇温柔细心,笑着低声打趣:
你就是太惯着她,这丫头现在越来越皮了。
苏晚晴浅浅一笑:
孩子好不容易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
老大挠了挠头,压低声音,
可她专挑那些花里胡哨的捡,”
“俺瞅着心里直发毛,咱屯里老人不是常说,好看的蘑菇咬人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再仔细看小秋袋里那一堆红紫相间的菌子,心里也隐隐有点发虚。
另一边,
刘艳看着小秋捡得热闹,也跟着凑趣,伸手想去摘旁边一簇艳红菌子:
这蘑菇长得真喜庆,看着就嫩,应该味道不差吧?
老二立马伸手拦住媳妇,粗声粗气笑道:
你可别瞎薅!”
“山里好看的东西最坑人,老话没听过?好看的蘑菇多半有毒!
刘艳挑眉怼他:你懂啥?你就知道抡枪劈柴,还懂蘑菇了?
俺不懂?
老二一挺胸,
俺自小在屯里跑山,啥蘑菇能吃啥不能吃,俺门儿清!”
“你这种城里下来的,就得听俺的!
哟,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刘艳笑着拍了他一下,昨天是谁把毒蘑菇当成草菇,差点炒了?
那、那不是被老六那货坑了么,谁知道他从哪里整来的!
老二脸一红,今儿个不一样,俺给你把关,错不了!
赵梅看着满袋子花菌子,心里隐隐犯嘀咕:
这颜色也太艳了,我咋感觉不太稳妥?
老三扶着树杆,把媳妇背上的筐背到自己身上:
没事,真不能吃咱就扔,图个乐呵呗,反正小秋喜欢。
你就惯着吧。
赵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没人真当回事。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后侧的林东升目光一扫,视线落在李小秋鼓鼓囊囊的小布袋上,脸色一黑:
小秋,站住,别捡了。
李小秋愣了一下,乖乖停下小手,仰着小脸一脸无辜:
爹,咋滴啦?”
“藕捡了好多漂亮蘑菇呀!
林东升走上前,低头扒开她的小布袋一看,满眼花花绿绿的毒菌,
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这丫头片子,胆子也太大了!”
“专挑这种花里胡哨的毒菌薅,你这是想把咱们全家整整齐齐送走啊?!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说懵了。
刘艳瞪大眼:啊?这、这些全是毒蘑菇?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好看!
赵梅也后怕地拍胸口:我的妈呀,还好没摘!刚才我差点就伸手碰了!
李小秋被林东升说得一愣,
紧接着小嘴一瘪,委屈巴巴的:
可是它们长得好好看……藕以为好看的就是好吃的……
林东升无奈叹气,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小脑袋:
最骗人的就是长相。”
“越漂亮的菌子,越能躺板板。”
“还能躺的梆硬梆硬。”
“别凭着好看就瞎采蘑菇。
他点了根烟,转头看向张暖暖:
暖暖,这是你的专业,正好趁着这会儿有空,给好好讲讲。”
“咱小兴安岭这边哪些菌子值钱、哪些能吃、哪些看着好看实则剧毒,”
“让他们几个都长长记性,省得以后进山瞎胡闹。
随后四处看了起来,
怕的就是一不小心蹿出一头大野猪,那就好玩了。
好嘞爹。
张暖暖落落大方站到众人中间,随手从地上捡起几株李小秋刚摘的花菌,
又在旁边树根、腐叶层里分别挑出几类山货。
张暖暖先是举起那一簇颜色通红、带白点的艳菌,笑着开口:
首先,小秋捡的这个,咱屯里叫红盖白点伞,”
“学名毒蝇伞,纯纯要命的货。”
“春雨一落就冒头,长得贼鲜亮,小孩最爱捡。
这玩意儿看着喜庆,吃一口直接幻觉、呕吐、抽搐,严重的直接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属于是躺板板菌,见了直接绕路,碰都别多碰。
李小秋听得小脸发白,赶紧把手里的菌子远远丢开,小声嘟囔:
原来这么吓人……
全场人都笑了,又好笑又后怕。
张暖暖接着拿起一株紫色薄盖菌:
还有这个紫花皮菌,也是开春第一批毒菌。”
“看着嫩嫩的、滑溜溜的,”
“不少人以为是美味紫蘑,实则毒性冲得很,”
“吃了拉肚子拉到脱水,山里没人敢碰。
老二咋舌:俺的乖乖,这玩意儿坑人啊!”
“长得人畜无害,结果这么凶?
对,开春毒菌就这点坏,长得嫩、长得艳,骗新手一骗一个准。
张暖暖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开春真正能采又值钱的干货,就这几样,我挨个教你们认。
她弯腰指着松树根下一圈黄褐色、层层叠叠、肉厚厚实实的菌子:
第一个,春松蘑。
开春头一拨松蘑,比夏秋的更嫩、更干净,虫眼极少。”
“颜色土黄、哑光、不发亮、不带斑点,摸起来厚实干燥。
这个是硬通货,晒干之后一斤能卖老多钱,炖鸡、炖肉、晒干存冬都好使,”
“属于咱东北最稳的老实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