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
昨夜落了一宿的春雨,此刻终于歇了。
山间林间萦绕着层层薄雾,湿漉漉的水汽顺着村口树梢缓缓流淌,
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甜,深吸一口,
没有雾霾的气息,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
林家大院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一家人忙着收拾进山的物件。
林东升正在用桐油保养五六半自动。
几个儿子也都在准备自己的装备。
苏晚晴、刘艳、赵梅。张暖暖都背着筐子,里头还装了些工具和水壶;
李小秋穿了一身碎花小褂,两条小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蹦蹦跳跳围在众人身边,从头到脚都透着兴奋。
所有人装备齐备,
唯独少了老五、老六、老七三兄弟。
三人刚踏出房门,还没来得及扛起家伙事儿,就被林东升抬手直接拦下。
林东升目光落在三个小儿子身上:
你们三个今天不用进山。
老五听到后眼底的兴奋褪去,满脸不敢置信,指着自己的脸:
爹?”
“凭啥啊!”
“大哥二哥他们都能去,凭啥扣俺们仨在家?”
“这不公平!
老六老七也立马凑上前,耷拉着脑袋,一肚子不情愿。
兄弟仨昨晚就盼了一整晚,就等着今天进山,满心欢喜落了空,心里别提堵得有多慌。
林东升瞪了三人一眼:
家里仓库还有满满一屋子干货,换成钱的话,可不是小数目。”
“现在开春家家户户都进山,”
“屯里没人看家看仓库,贼最容易钻空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们三个今天带着大黄,守在暖暖家仓库门口,寸步不离,谁来都给我盯紧了,不能马虎。
老五听得脸都垮了,嘴角撇得能挂油壶,狠狠跺了一下脚,满肚子火气没处撒:
次次都是俺们留守!”
“每次好玩的、能凑热闹的事都轮不到俺们!”
“爹你也太偏心了!
就是!”
“凭啥大哥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俺们在家看门!
老六跟着附和,满脸憋屈。
他们三个本来就还是个十来岁的孩纸,眼巴巴盼了一宿的进山之行泡汤,心里的怨气快要溢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东升懒得跟几个半大孩子多废话,眼神淡淡扫过去:
家里总得有人兜底。”
“进山是玩乐,守家是正事,都是家里的活儿,分什么高低贵贱?”
“守好仓库,晚上回来给你们炖肉。
俺不要肉!俺要进山!老五梗着脖子硬犟,满脸不服。
林东升脸色越来越平淡,
老大一看不对劲,要是被三个弟弟搅黄今天和媳妇的第一次进山,心里不定得多不痛快!
而且爹快生气了,要是揍完三个小的没揍顺,连着把自己几个大的也揍一顿,那颗不要太冤~!
上前一步恶狠狠瞪了三个弟弟一眼。
那眼神自带威慑力,平日里管教弟弟早已成习惯,凶起来极具压迫感。
咋的?爹的话不好使是吧?
老大声音低沉,
家里干货值大几千,丢了谁赔?”
“老老实实留守,别搁这瞎胡闹,!
““那些可都是你们以后的娶媳妇要用的钱!””
被老大这么一瞪一训,又看到老大给的颜色,爹的脸好像越来越吓人了,
老五嚣张的气焰灭了大半,脖子缩了缩,
嘴里还想嘟囔反驳,却硬是不敢出声。
老六老七更是乖乖低头,蔫了。
而且林家兄弟素来长幼有序,老大说话分量重,
三个小弟弟从小被管惯了,再不服气也不敢公然违逆。
何况林东升还在一旁盯着。
一旁的李小秋趴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热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着三个哥哥吃瘪,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趁着老五低头憋气的空档,
偷偷对着他撅起小屁股,轻轻扭了扭,
明目张胆地炫耀挑衅,模样俏皮又欠揍。
老五余光瞥见这一幕,本就一肚子火气,又气又好笑,咬牙切齿盯着李小秋:
行!小丫头片子你给俺等着!”
“敢气俺是吧?”
“今天俺的的大白兔奶糖,一颗都不给你留!
啊?不行!五哥你耍赖!
李小秋脸上的笑意没了,垮起小脸,委屈地嚷嚷起来,
藕又没招你!”
“是你自己非要跟大哥犟!
老五此刻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松口,摆明了要报复,
任凭李小秋怎么撒娇嘟囔都没用。
林东升看着孩子们拌嘴打闹,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插手制止,
任由小孩子闹些无伤大雅的别扭。
抬头看了看天色:
行了,不闹了。”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四个现在过去,”
“帮你媳妇们把绑腿打好,”
“袖口裤脚全部扎紧,进山不能有疏漏。
明白爹!
四个儿子取来厚实的布绑腿,围到四位媳妇身边,
绑腿扎紧是进山最基础的规矩,
能挡住大部分毒虫叮咬、杂草刮蹭。
四个儿子从上到下层层缠紧,绳结打得结实牢靠,不松不勒,既护住腿脚,又不影响走路弯腰。
张暖暖:“还是我们自己来,你们力气大,我怕我这小腿被你们一绕腿折了。”
苏晚晴接过老大手里的长布,“对对对,我们自己来,”
老大:“来啥啊来,放心,折不了你的腿。”
林东升:绑腿一定要勒严实,山脚的荒草深,露水也大,一旦灌进去,裤腿湿透,走一路凉一路,遭罪得很。
知道了爹!
苏晚晴低头看着,碰了碰他粗糙的手背:
慢点儿,别勒太紧,我这腿本来就不粗,勒狠了一会儿走道发麻。
老大手上动作一顿,抬头冲媳妇憨厚一笑:
晓得晓得,俺心里有数。”
“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跟俺们这帮糙汉比?
就你嘴甜。苏晚晴抿嘴一笑,眼角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