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齐最近不太想出门。
自从那次被郁缳用赤金链子绑在廊柱上之后,他发现郁缳来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每隔三五天,那道火红的身影便会出现在赫连家的客院门口,有时是,有时是有事商量,有时干脆什么理由都没有,直接翻墙进来。
赫连齐第一次听到墙头有响动时还以为是外敌入侵,拔剑出去一看,郁缳正稳稳地蹲在他院子里的老槐树杈上,红发在风里飘着,低头对他说:你今天有空吗?
赫连齐把剑收了回去。
后来的日子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
郁缳每次来都会先找个由头——边界巡逻的事、灵脉勘测的报告、某次十大家族议事上的分歧——两人说着说着便动起手来。
郁缳的出手越来越利落,赫连齐的防守也越来越稳,但最后总是以赫连齐被摁在墙上或者地上收场。
郁缳用灵力凝出简易的束缚将他制住,然后蹲在他面前,红发垂落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说:下次再敷衍我,我还绑你。
说完她便收了灵力,松开他,拍拍衣摆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赫连家的院门,像完成了一次例行巡视。
赫连齐坐在地上活动着被灵力震麻的手腕,望着她离去的那道红色背影,慢慢把自己撑起来,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
涂山芊穗把这事说给安陵绒听的时候,安陵绒正靠在廊柱上喝茶。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她就是看上他了,但不想说。
涂山芊穗把灵犬举起来挡了挡脸,低头嘀咕了一句,大约是那她这谈法也太硬了。
九方清从旁边路过,冰剑横在臂弯里,闻言停了一步,淡淡补了一句:赫连齐也没有躲。
即墨淙靠着廊柱转酒葫芦,接了一句:躲得掉吗?
其他家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各异。
即墨家主沉默了一会儿,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钟离家主低头翻了一页罗盘,抬头道郁家姑娘性子烈,随她母亲;安陵绒没有评价,只靠在廊柱边看着远处赫连家的方向,把手中的花枝轻轻搁下。
涂山芊穗抱着灵犬蹲在门槛上,对灵犬耳朵边说了一句你说她这算谈恋爱还是算讨债,灵犬把耳朵折了折,没有回答。
赫连齐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石凳上,低头看着手腕上被灵力勒出的淡红印痕,那道印痕边缘已经泛了浅红。
忽然一阵风从墙头落下来,郁缳蹲在院墙上,红发被风拂乱了几缕,低头看着他,火光在她眼底一闪——她说:我又来了。
赫连齐抬起头,日光从她肩侧漏下来,在她眉心的火莲印记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郁缳蹲在墙头上,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火红的发尾在风里拂来拂去。
她想了想,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他笑了一下:没有由头。
她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赫连齐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她。
红发在日光里烧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眉心的莲花印记在那片红色中央明晃晃地亮着,那朵小小的花似乎正对着他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线。
他偏过头去,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那道浅浅的红痕上,耳根浮起一层薄薄的颜色,又慢慢褪下去了。
他站起来,侧身往屋内走了两步,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进来说。
墙头的风铃在檐角响了几声,把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切开了,像在替谁把还没说完的话,先收起来挂在檐下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