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正殿里喝一盏温茶。
涂山芊穗从外面连跑带跳地冲进来,怀里灵犬的尾巴翘得直直地,她张口就是一句:郁缳把赫连齐绑了!
鹿韭那口茶含在嘴里,呛了一下,灵茶顺着嘴角漏下来,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看着涂山芊穗,声音还有点哑:……绑了?
绑了。用她那条赤金链子,绑在赫连家客院的廊柱上了。涂山芊穗抱着灵犬蹲下来,凑近鹿韭,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赫连齐自己没挣开。
鹿韭沉默了两息,然后把茶盏搁下站了起来,快步朝客院走去。
她穿过回廊的时候步伐快得裙摆翻卷起细碎的风,郁时从另一条廊道拐出来,跟在她身侧,银白长发被她的步伐带起的风拂动了一下,步伐不快不慢地跟着她。
客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安陵绒站在最外面端着茶盏,看见鹿韭来了微微侧身给她让了条路;即墨淙靠着廊柱,酒葫芦挂回腰间,看了她一眼便默默收起目光。
人群中间,赫连齐正靠在廊柱上,赤金色的链子从他肩头绕过、缠了两圈,另一端系在廊柱的铜环上,链身泛着细密的光泽,灵力流转平顺,一看就是品质极高的束缚法器。
他盘腿坐在地上,双臂环抱,面色倒不算太难看,只是嘴角微微抽着,被周围的目光一层层围着,透出一点不自然的潮红。
郁缳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红发扎成高马尾,眉心的火莲印记明晃晃地亮着,手里还攥着链子的另一端。
她看着鹿韭走过来,开口道:娘,他不肯好好说话。
鹿韭的目光在她和赫连齐之间来回扫了两趟:……你绑了他。
郁缳站在三步外,红发在风里拂动,火莲印记在眉间微微亮着,迎着鹿韭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觉得这事并没有那么复杂:他不肯谈。我问他上次边界冲突的事,他敷衍我。我问了三遍,他还是不说实话。
郁缳顿了顿,我就顺手了。
赫连齐盘腿坐在廊柱下,仰头看了鹿韭一眼,开口道:你女儿比你当年还直接。
语气里没有怒意,倒像是对自己技不如人的一种无奈承认。
鹿韭看着他那副被绑在廊柱上还稳稳当当盘腿坐着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家女儿攥着链子理直气壮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郁时。
郁时站在几步外的回廊下,银白长发被风拂起,对上鹿韭的目光,像是隔着一整个院落的光线,给她递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回应——不急。
鹿韭转回头,蹲下身来,朝赫连齐摊了摊手:你跟她好好说,她就把链子解了。
赫连齐沉默了两息,然后闷声道:边界的事,我本来打算下次议事再提的。
郁缳听着他说完,低头把链子解了,收进袖中,动作利落干脆。
赫连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颈肩,朝鹿韭的方向点了点头:你们郁家……一个比一个……
他没把话说完,低头拍了拍衣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院。
鹿韭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目送赫连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家女儿,郁缳正把赤金链子一圈圈收好,收完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那枚火莲在日光里微微亮了一下:他说了,下次议事提。
那语气平平的,像方才真的只是顺手系了一下鞋带。
鹿韭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拨了一下她散落在肩上的发尾,那动作和许多年前一样,顺着红发的弧度轻轻带过去。
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
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把檐角的风铃摇出细碎的叮当声,和着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一同散进了院子里那片沉静下来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