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白说出龙凤胎三个字的时候,正殿里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了。
涂山芊穗当即拉着安陵绒说我赌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即墨淙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这还用赌?刚说了龙凤胎,安陵绒笑着摇头,澹台伤端着茶杯面色松弛了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件值得他点头的事。
可寻白后面还有半句话。
胎儿的体质……无法探索。她的指尖还搭在鹿韭的腕间没有收回去,此刻已经换成了更郑重的探查姿势,可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我的灵力探入之后,像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挡了回来。不是排斥,是……看不见。”
寻白收回手,看向满殿的人,面色平静却认真,我查不到他们的资质,甚至无法确认他们的灵力回路走向。那层屏障比我的力量高出太多。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瞬。
鹿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寻白,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依然靠在郁时肩头剥酸果,像是这事儿与她没太大关系。
可寻家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寻家的一位老祖被请了过来。
那位老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修为在十大家族中排得上前列。
他进屋后先朝鹿韭和郁时行了一礼,然后屏息凝神探出灵力,指尖悬在鹿韭腹部上方半寸处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的灵力从探入变为试探、又从试探变为反复推敲,最终他收回了手,面色微沉:……查不到。被压制了。
正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句:连寻家老祖都查不到?
紧接着占卜家族的老祖也被请来了。
那位老祖是修卜算之道的,素以洞察天机闻名,在十大家族中地位超然。
他到了之后也没有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以灵力催动后在鹿韭身前缓缓转了三圈,龟甲上的纹路不断变化,可始终没有凝成清晰的卦象。
他凝视着那片混沌的纹路看了很久,最终将龟甲收回袖中,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挫败感:老夫实力不够。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的孩子天资极强,强到压制了老夫的占卜之力。这种压制……老夫在十大家族中从未遇见过。
正殿里静了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鹿韭身上。
鹿韭正把一颗酸果递到郁时嘴边,郁时低头含了,她则靠回椅背上,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看了看寻家老祖又看了看占卜老祖,表情依然是那副本殿下听懂了但本殿下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的闲散。
她想了想,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天气的口吻开口道:测不出来就测不出来呗。等生出来不就知道了?反正跑不了,急什么。
她说着,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对里面那两位看不见的小家伙说话:听见没,别欺负人家老祖了,你俩低调点。
殿里的人面面相觑。
涂山芊穗低头捂住了灵犬的耳朵,即墨淙用酒葫芦挡了挡脸。
澹台伤端着茶杯站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鹿韭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郁时那双泰然自若的灰白色瞳仁,最终还是把那口茶喝完了。
寻家老祖和占卜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位老者各自收回灵力,心照不宣地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其他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轮眼神,各大家主摸着杯沿心不在焉,年轻一辈的目光追着鹿韭那道微微隆起的轮廓轻轻一转——什么都还没定论,可那层查不出来的份量已经先一步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鹿韭浑然不觉那些目光背后的心思。
她靠在郁时怀里,把碟子里最后一颗酸果吃掉,舔了舔沾了汁水的指尖,然后偏过头来对郁时说:本殿下累了。
郁时从她身后微微倾身,将散落在她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低低应了一声:回屋睡。
说着便自然地扶着她站起身往主院走去。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将各色视线和尚未出口的心思一并拢进温沉的夕光里,只剩郁时和她牵着鹿韭的那只手,背影被拉得很长,一直融进廊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