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被郁时带回主院的时候,还有点没回过神。
她坐在月洞门下的矮榻上,指尖还在模拟方才那三根魂针的发力路径,嘴里念叨着风门穴入针三分,灵力走向是从肩胛向心脉回流,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十位家主的目光从上到下涮了两轮。
她转过头看向郁时,眨了眨眼: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觉得本殿下的法子不好用吗?
郁时在她身边坐下,银白长发垂落在肩侧,灰白色的瞳仁落在她那双还在比划的手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了点无奈的慢:能用魂力为针的,星域里只有郁家的嫡系魂修……和澹台意脉那个异类。
鹿韭这才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
郁时偏过头,着她那双渐渐回过神的黄金瞳,把后半句留在了唇边——你方才那一手,不只是治了三成暗伤,是把星域里最顶级的医道标杆又拔高了一截。
不过她没说出口,只抬手拢了拢鹿韭散落的发丝,把那句未出口的话拢进了指尖。
膳厅那边,各家家主们坐回了原位,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交换眼色,有人终于把端了半天的点心放进嘴里。
可那股想把人弄到自己家去的暗流还没有完全平息,几乎所有人都在盘算着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太明显。
郁时把鹿韭往自己身边拢了拢,然后抬眼环顾了一圈在座的面孔,嗓音平直而清晰,没有多余的客套:从明日起,郁家嫡系的小辈会去寻家研习医术。魂力的应用方面由郁家弟子负责,丹方和医理方面由寻家带教,争取尽快让这批人掌握魂针疏导的基础。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位家主脸上依次过去,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内子身有双脉,不宜多劳。
那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寻鹤正准备给鹿韭递新丹方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澹台伤端着茶杯的胳膊悬住了,即墨家主捻胡须的手指悬着了,安陵家主刚要开口说什么又合上了嘴,赫连齐在角落里把手里捏了一整场的杯盏放下了——听天由命地放下了。
会场上的目光终于松动了,陆续从鹿韭身上撤开,有人低头看卷册,有人假装和旁边的人讨论起了天气。
那股想抢人的暗流被两个字轻轻拍了一下,虽然没散尽,但至少收敛回了各自的河床里。
鹿韭浑然不觉自己成了这场无声较量的中心。
她把剥好的酸果肉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郁时:你吃。
郁时低头含住了那半块果肉,因为鹿韭的手还没收回去,指腹顺势在她的唇角轻轻带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
果肉入口的酸味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鹿韭看见她眯眼的动作,弯了弯嘴角:酸吧?
郁时把果肉咽下去,垂下眼帘,灰白色的瞳仁里映着鹿韭那张笑盈盈的脸,唇角那点弧度压着,没说话。
她指尖在杯沿上拨了一圈,望向空中的目光便不自觉地柔了三分。
窗外的风从檐角穿过来,把满殿的药香和茶香搅在一起,裹着廊下的风铃声,悠悠地散进了午后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