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盯着那颗孕子丹看了很久。
她盘腿坐在偏殿的蒲团上,面前摊着几卷空白玉简和一支灵笔。
这两天寻家送来的那些中级丹药她已经全部尝完了,方子也写得清清楚楚,可那颗从天道手里得来的淡金色孕子丹一直被郁时收在袖中,她只在含过一次之后被郁时收了回去,说方子不急,你先休息。
鹿韭本来也打算听她的。
可今天下午她坐在案前、对着那些已经写好的方子修订药理注释时,脑子里始终转着那颗丹丸入口时的感觉。
当时她只是含了一瞬,那股温热的药力便顺着舌尖化开,渗入经脉之中,里面融合了至少七八种她从未在赤县星域见过的灵药成分。
含一下不够。必须吞下去。
她从郁时的袖中把那颗丹丸摸了出来——不算偷,反正说好是给她的,郁时只是暂时保管。
她捏着那颗淡金色的药丸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果断丢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药力在入喉的瞬间炸开了。
淡金色的灵力从她丹田中心向四面暴涨,像一颗小太阳在她体内骤然亮起。
那股药力浓烈而温暖,层层叠叠地冲刷着她的经脉壁,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将干涸已久的丹田重新浸润、激活、填满。
她的灵魂也在那股药力中微微震颤着,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住了,从内到外地熨帖了一遍。
鹿韭闭着眼感知着那些灵力流淌的路径,心里默记着每一味药材的走向和配伍。
很好,药材全部记住了。
同时药效也太好了。
好到她整个人都在发烫,那股热意从丹田向外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觉得自己的血液正在被什么东西加热,连呼吸都变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颈侧,也是烫的。
那股热意不疼,可它持续不断地往外涌,像在她体内点了一炉不会熄灭的火。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有点飘。
她扶着案沿缓了缓,感觉那热度还在攀升,已经顺着经脉从躯干漫到了指尖。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黄金瞳里也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郁时端着茶盏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鹿韭的不对劲——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站在案边微微发着抖,两只手扶着桌沿,掌下的玉简被她攥得变了角度。
她的脸上泛着一层从内透出来的绯红,一直蔓延到露出的颈侧和锁骨上方。
郁时把茶盏搁下了。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覆在鹿韭的额头上,掌心触到的温度让她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见鹿韭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线极淡的、金色的药渍——那颗孕子丹的痕迹。
她转脸看见案上那只白玉瓶的瓶盖已经挪开了,里面空了。
她沉默了两息。
极轻地从鼻间叹了一声:……你吞了?
鹿韭还在努力回想药方的内容,含含糊糊地点了一下头:嗯……药力好强,本殿下把药材记下来了……好热……
郁时看着她绯红的面颊和那双泛着水光的、努力维持清醒的黄金瞳,把她的话接了过来:……你大概需要躺一下。
她将鹿韭打横抱起来的时候,鹿韭的腿已经有些软了。
她的后背贴着郁时的胸口,感觉那股温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她体内的燥热,她下意识地往那温凉的来源处靠了靠,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药劲过了会好……
郁时把她抱回了房间。
屋外有脚步声走近又顿住,大约是有人看见了这一幕。
门扇被郁时妥帖地合拢了,将那些好奇和欲言又止的目光一并关在了门后。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动着,在窗纸上投下摇摇晃晃的、浅疏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