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过了正午。
她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拼了一遍,拼的时候还顺手给每块骨头裹了一层新的灵力涂层。
她的丹田里久违地有了温度,温温热热的,像一口被重新点燃的小炉子。
她偏过头,发现自己正枕在郁时的臂弯里,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枕上与她酒红的发尾交缠在一起,郁时正低着头,灰白色的瞳仁安静地着她,唇角那点弧度挂着,像是已经保持了很久。
鹿韭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本殿下睡了多久?
两天。郁时低头,唇瓣在她额角极轻地碰了一下,灵力涨了三成。
鹿韭愣了一下,低头感知了一下丹田里那股确实比两天前厚实了不少的灵力,又动了动腰——酸。
非常酸。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记忆只断在某个被魂力包裹着、温凉与温热交替作用的片段,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揉了揉嗓子,用气音问:……你这两天天天都在……
郁时的表情平淡,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和把她压在床榻上不放手的姿态判若两人,洗髓灵物配合你体修底子,效果好。
鹿韭想了想,觉得反正灵力上来了,累两天也值。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发现自己连抬手都有些发飘,可丹田里那股暖融融的灵力确实沉甸甸地压在那里,比两天前厚实了不少。
她刚要问有没有吃的,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明显克制了很多天的议论声——
殿下醒了吗?寻家的人已经在正殿等了整整两天了。帝姬殿下说让等着,谁也不敢去敲门。两天……从大婚那晚到现在……帝姬殿下……真是……
鹿韭眨了眨眼。她转头看向郁时:寻家的人在外面等着?
郁时正在替她披外袍,指尖将衣领拢好,闻言语气平淡:嗯。等你尝药。
鹿韭这才恍惚间想起来——大婚那天晚上,她好像跟寻家说了什么。
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从混沌的记忆碎片里打捞出那段对话,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当时确实是说了明天来拿方子,然后就去睡了。
结果她睡了两天。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腿软了一下,郁时的手从她腰侧及时托了一把。
她站稳了,仰头看着郁时那张明明吃干抹净了却依然清冷坦然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从哑嗓子里挤出来一句:……你也不叫本殿下。
郁时没有回答。
她低头将鹿韭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门口走:寻鹤带了新的丹丸来。
正殿里,寻鹤果然已经等了很久。
他坐在客座上,面前的案上摆着三只不同颜色的玉瓶,身侧几位长老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朝殿门口的方向张望。
看见鹿韭被郁时牵着走进来的时候,寻鹤几乎是站起来的,快步迎上前去,嘴张开了想说话,可目光触及鹿韭明显还泛着倦意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脖颈时,他把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更恭敬的措辞:殿下,您身体……可还好?
鹿韭摆了摆手,在案前坐下,伸手捞起一只玉瓶拧开嗅了嗅,又倒出一粒丹丸含了一下,两息后放下瓶子,闭着眼把那副方子报了出来。
语速不快不慢,内容却精准得让寻鹤身后的长老们疯狂落笔。
一连三枚丹丸,鹿韭逐一尝完,一份份方子报出来,没有一丝犹豫。
她放下最后一瓶,揉了揉太阳穴,灌了半盏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抬头对寻鹤说:孕子丹的方子本殿下还没尝出来,那玩意儿天道改过,跟寻常丹方路子不太一样。给本殿下几天时间,本殿下研究透了再给你。
寻鹤连连点头,面色上的急切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获至宝的感激。
他收好方子,又朝鹿韭郑重地行了一礼:殿下之恩,寻家记下了。
鹿韭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等寻家的人离开正殿后,她转头看见膳厅方向有几位郁家长老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隐约有帝姬殿下澹台家那边的字眼飘过来。
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大约明白了——郁家的人此刻的表情很难形容,说有光吧嘴角又压着;澹台家那边的反应则是一致皱眉摇头,压低声音抱怨得格外直白。
柳氏不知何时从后面走了过来。
她站在鹿韭身侧,用一种混合着你这孩子的无奈语气低声说了句:……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什么明天来拿方子,人家在外面干坐了两天……
鹿韭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重新凝聚起来的金色灵光,闻言抬起头来,不解地眨了眨眼:本殿下怎么了?睡了而已啊。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暖融融的金色灵光,感受着丹田里久违的温度,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灵力涨了就好。两天也值了。
她偏过头,自然而然地朝郁时笑了一下,眼底的坦然与满足,和头顶落下的日光一样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