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房内,沉闷的爆响声渐渐平息。
秦棋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大荒劫脉崩天劲》大成圆满。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三十六处封闭寂静的绝脉,此刻已经被强行贯通。
一股充斥着毁灭欲望的暗金色内气,正蛰伏在这些绝脉之中。
只要他心念一动,逆转气血,这股力量就会在瞬间爆发,将他的底蕴成倍地压榨出来,化作绝杀一击。
这是用来拼命的底牌,也是他越阶杀敌的保障。
秦棋收敛气息,体表隐隐浮现的暗红色血管迅速隐没,瞳孔恢复冷漠。
他站起身,将残破的兽皮秘籍贴身收好,推开公房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今天是他在第七卫正式接手第十小队的日子。
然而,当秦棋穿过第七卫的校场时,立刻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往日里那些虽然桀骜但至少还会互相打招呼的老兵们,此刻看到他走过来,就像是看到了某种避之不及的瘟神。
一个个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绕道而行,眼神都不敢与他交汇。
喧闹的校场,在他走过的区域,瞬间出现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秦棋面无表情地走到第十小队的集结地。
校场的角落里,身材魁梧的李晋正提着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满脸怒容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稀稀拉拉地站着五个穿着破旧飞鱼服的老兵,一个个低垂着脑袋,神情闪躲,气氛压抑。
按照镇魔司的编制,一个小旗官麾下满编应有十名校尉。
但现在,算上李晋,这里只有六个人。
“大人!”
看到秦棋走过来,李晋赶紧迎上前,单膝跪地行礼。
秦棋微微抬手,示意他起来,目光扫过那五个神情不安的老兵。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秦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晋咬了咬牙,眼睛里满是憋屈。
“回大人的话,给咱们第十小队划拨了十个人。”
“但就在半个时辰前,有四个老兵托了关系,宁愿花光积蓄去贿赂张副官,也死活要调到别的队伍去。”
李晋放低声音,凑到秦棋身边,神情担忧。
“大人,外面暗中放出了风声。”
“潜州赵家发了话,说您得罪了赵家家主,现在潜州城,黑白两道都在对您下达全面封杀令。”
“谁要是敢跟您沾上关系,就是跟潜州赵家作对,死路一条。”
“咱们第七卫的其他小队,现在为了自保,都在有意无意地疏远咱们。”
“那四个跑掉的怂包,就是怕被您连累,怕被赵家暗中弄死。”
秦棋听完,面色微凝。
赵家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赵枭和五名精锐死士人间蒸发,赵天霸若是毫无动作,那才叫奇怪。
世家门阀在潜州只手遮天数百年,他们的触角早就渗透到了镇魔司的方方面面。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派人冲进镇魔司杀一个有战功的小旗官,但用这种借刀杀人、孤立架空的潜规则,却是驾轻就熟。
“无妨。”
秦棋语气冷漠。
“兵不在多,在精,怕死的,留下来也是累赘。”
他转头看向李晋。
“去后勤处,领取咱们小队这个月的例行补给,顺便看看上面分派了什么任务。”
“是!”
李晋大声应诺,瞪了身后那五个缩头缩脑的老兵一眼,带着他们跟在秦棋身后,朝着后勤处走去。
镇魔司的后勤处大堂,一如既往的忙碌。
秦棋带着第十小队踏入大堂,径直走向负责发放物资和任务的青石长案。
长案后,坐着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留着八字胡的瘦削文书。
此人姓孙,是后勤处的一名老资历,平时擅长见风使舵。
看到秦棋走过来,孙文书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笑容。
“哎哟,这不是咱们第七卫新晋的秦小旗吗?久仰久仰,您可是咱们潜州驻地的大红人啊。”
孙文书站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
秦棋没有理会他的虚情假意,直接将刻着小旗二字的玄铁腰牌拍在青石案上。
“第十小队,领取本月疗伤药、精铁箭矢,以及例行任务。”
孙文书装模作样地拿起腰牌看了看,然后翻开面前厚厚的账册,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面露难色。
“秦大人,真是不巧啊。”
孙文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最近前线吃紧,妖魔闹得凶,咱们后勤处的库存实在是紧张得转不开。”
“您小队这个月的上等金疮药,只能先用下品的散药代替了。”
“至于精铁箭矢,库存也不够,只能给您批一半的量,剩下的您先用普通木箭凑合凑合。”
此言一出,站在秦棋身后的李晋顿时瞪大了眼睛,怒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
李晋一步跨上前,指着孙文书的鼻子破口大骂。
“俺老李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第三卫的人拉走了整整三大箱的上等金疮药和精铁箭矢,凭什么到我们第十小队就成了库存紧张?”
“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文书,是不是故意克扣我们的物资。”
在镇魔司,疗伤药和精铁箭矢就是校尉们的命。
下品散药止血极慢,在瞬息万变的妖魔战场上,多流一滴血就多一分死亡的危险。
而普通木箭连低阶妖魔的皮毛都射不穿,完全是烧火棍。
孙文书被李晋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校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孙文书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
“第三卫那是千户大人亲自批的条子,他们执行的都是甲等高危任务,物资自然要优先供应。”
“至于你们第十小队。”
孙文书从桌上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公文,轻飘飘地扔在秦棋面前。
“这是上面给你们第十小队分派的例行任务。”
“去城外西郊的云烟岭例行巡逻半个月。”
站在李晋身后的那五个老兵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云烟岭是一片低阶妖魔都不愿意去的荒山野岭,终年不见天日,不仅没有任何油水可捞,更别提什么杀妖获取战功了。
去那里巡逻,等于就是被发配流放,白白浪费半个月的修炼时间,一根妖魔的毛都摸不到,积攒不了任何军功。
没有军功,在镇魔司就换不到修炼资源。
“你!”
李晋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
“云烟岭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都是罚那些犯错之人去扫地的。”
“你让我们第十小队去巡逻?你这是存心要断了我们的活路。”
孙文书放下茶杯,面露讥讽。
“李校尉,这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文书能决定的。”
“这是上面的统筹安排,是规矩。”
“你们要是觉得不服,大可以去找千户大人伸冤啊。”
孙文书有恃无恐。
他早就收了赵家暗线送来的大笔银票。
赵家的指令很明确,不能在明面上动秦棋,但要利用镇魔司的潜规则,卡死秦棋的所有资源,把他摁在泥潭里,让他寸步难行。
世家门阀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刀光剑影,这种兵不血刃的软刀子,往往更能杀人诛心。
秦棋看着孙文书,眼神冷漠。
他很清楚这背后的门道。
赵家这是想通过切断资源和军功,从内部瓦解他。
此时,站在后面的那五个老兵终于绷不住了。
物资被克扣,任务被流放,还要面临赵家随时可能降临的暗杀。
跟着秦棋,就是一条绝路。
“秦,秦大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家里还有老母要赡养,这云烟岭的差事,属下实在去不了。”
“求大人开恩,放属下走吧。”
有了人带头,另外四个老兵也纷纷跪了下来,将腰间的校尉腰牌解下,放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去。
“求大人开恩!”
李晋看着这几个临阵脱逃的同僚,十分生气。
“你们这群没骨头的孬种,平时拿军饷的时候怎么不说家里有老母?遇到点屁大的事就当逃兵,老子一锤砸死你们。”
李晋抡起亮银锤就要砸下去。
“住手。”
秦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晋停住动作,满脸不甘地退回秦棋身边。
秦棋看着那五个跪在地上的老兵。
赵家的打压,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他不需要依赖后勤处这点可怜的配给。
相反,赵家的这种手段,正中他的下怀。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够跟着他杀进尸山血海、忠诚的队伍,而不是一群遇到点风吹草动就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借着赵家的这股风,正好把队伍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滚。”
秦棋的声音,透着寒意。
五个老兵逃出了后勤处的大堂,头都不回。
看着瞬间只剩下李晋一人的第十小队,孙文书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哎哟,秦大人,您这队伍可真是不好带啊,就剩一个光杆司令了,这云烟岭的巡逻任务,怕是得您亲自去站岗了。”
孙文书仗着背后有赵家撑腰,言语间越发放肆。
“不过您放心,下个月如果还有剩下的烂木箭,我一定给您留着。”
李晋听到这番嘲讽,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他双眼赤红,浑身九品巅峰的气血爆发,一把拎起双锤。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锤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李晋怒吼着,朝着青石案后的孙文书扑了过去。
孙文书吓得脸色大变,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
就在李晋即将锤到青石案的瞬间。
一只手探出,按在了李晋的手上。
秦棋拦住了暴怒的李晋,而后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后勤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