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州城南城,长街喧闹。
秦棋穿着一身暗纹飞鱼服,腰悬斩妖绣春刀,步伐平稳地走在青石板街道上。
身材魁梧的李晋提着两柄八棱梅花亮银锤,紧紧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自从秦棋接任第七卫第十小队小旗官,赵家在潜州城下达的全面封杀令便如同一无形的大网,不仅在官面上卡死了他们的物资和任务,就连这潜州城的地下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潜州城的地下世界,向来是世家门阀的夜壶。
东南西北四大帮派,表面上经营着赌场、青楼、漕运,暗地里干的都是帮世家处理脏活、逼良为娼的勾当。
而这四大帮派背后真正的主子,正是潜州第一世家,赵家。
最近这几日,第七卫的人手重新得到补充。
不过,第七卫的校尉只要走在街上,总会遇到些地痞流氓的频繁挑衅。
这些帮派分子不敢直接对镇魔司的人动刀子,却变着法子恶心人,泼脏水、堵路、寻衅滋事,无所不用其极。
“大人,这帮狗崽子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李晋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憋屈与愤怒。
“昨天咱们第七卫的几个兄弟在酒楼吃饭,硬是被几个青龙帮的混混借着酒劲掀了桌子。”
“兄弟们碍于镇魔司不能当街无故对平民动武的死规矩,咽下了这口气。”
秦棋神色漠然,暗金色的瞳孔中隐隐流转。
他很清楚,这是赵天霸的手段。
明面上用镇魔司的规矩束缚他,暗地里用黑道势力激怒他。
只要他忍不住当街拔刀,斩杀了这些没有妖魔嫌疑的帮派分子,赵家就能名正言顺地联合潜州知府,以“镇魔司滥杀无辜、知法犯法”的罪名将他拿下。
到那时,就算是第七卫的百户也保不住他。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砸声和凄厉的惨叫。
“打!给我打!”
“欠了我们燕翼堂的钱不还,还敢去给镇魔司的军爷通风报信?你这老骨头是不想活了。”
秦棋目光一转,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的一个茶水摊前,七八个光着膀子、满身刺青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拳打脚踢。
那老头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李晋定睛一看,顿时目眦欲裂。
“大人,是老黄!”
老黄是南城这片街区的一个普通摊贩,平时靠卖大碗茶为生,暗地里经常给第七卫提供一些街头巷尾的情报,算是第七卫麾下的一个外围线人。
现在,这群黑帮分子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把老黄往死里打。
李晋浑身九品巅峰的气血爆发,拎起百斤重的亮银锤就要冲上去救人。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棋拦住了暴怒的李晋,步伐不急不缓地朝着事发地点走去。
看到穿着玄铁飞鱼服的镇魔司军官走来,周围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正在施暴的几个刺青壮汉也停下了动作。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横肉、光头锃亮的黑道头目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南城燕翼堂的堂主,人称朱燕。
朱燕上下打量了秦棋一眼,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第七卫新上任的秦小旗吗?”
朱燕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不仅没有对镇魔司军官的敬畏,反而故意提高了嗓门,让周围所有的百姓都能听见。
“秦大人巡街呢?真是不巧,我们燕翼堂正在处理一点私人债务。”
朱燕指了指地上奄奄一息的老黄,满脸的戏谑。
“这老东西欠了我们赌场五十两银子,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们兄弟教训教训欠债的刁民,这应该不违反大陈律法吧?”
李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燕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老黄什么时候去过你们赌场?你们这群杂碎分明是故意找茬。”
“李校尉,话可不能乱说。”
朱燕有恃无恐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潜州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赵家主前几天还教导我们,做生意要遵纪守法。”
朱燕故意把赵家主三个字咬得很重,毫不掩饰自己背后的靠山。
他挑衅地看着秦棋,大步走到秦棋面前,距离秦棋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秦大人,您手里拿的可是斩妖刀,是用来杀妖魔的。”
“我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身上一丝妖气都没有。”
朱燕伸长了脖子,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张狂大笑。
“怎么?秦大人看我不顺眼?您拔刀啊!”
“您要是今天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的面,一刀砍了我这个良民,那我朱燕敬您是条汉子。”
“来啊!拔刀啊!”
朱燕身后的几个黑帮喽啰也跟着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叫嚣的叫嚣。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
谁都看出来了,这燕翼堂就是冲着这位新上任的秦小旗来的。
仗着赵家撑腰,吃准了镇魔司不敢当街无故杀人,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故意激怒秦棋犯禁。
李晋双眼赤红,握着亮银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恨不得一锤子把这个光头的脑袋砸进肚子里,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动手,秦棋就会万劫不复。
面对朱燕嚣张的挑衅,秦棋站在原地,神色漠然。
他静静地看着朱燕。
下一刻,一股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秦棋体内蔓延开来。
秦棋释放出了他在高危妖巢中屠戮高阶妖魔后,积攒下来的杀气。
周围安静了。
还在张狂大笑的朱燕,笑声戛然而止。
朱燕心生寒意,脸上的横肉瞬间僵硬,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朱燕双腿沉重,膝盖骨一阵阵发酸,竟然挪动半步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后的那几个黑帮喽啰吓得面无人色。
秦棋上前一步。
他深邃冰冷的暗金色瞳孔,缓缓扫过朱燕的脸,随后又一一扫过他身后那七八个黑帮分子的面容。
他将这些人的样貌、身高、体态特征,刻印在了脑海里。
秦棋不按套路出牌。
当街杀人,会落入赵天霸的圈套。
“骂完了?”
秦棋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
朱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激将法和脏话,在秦棋这种眼神注视下,全都被憋回了肚子里。
秦棋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朱燕耳边轻声说道。
“你的脸,我记下了。”
朱燕心脏狂跳。
“你,你。”
朱燕强撑着打颤的双腿,连连后退了几步,拉开和秦棋的距离。
他不敢再看秦棋的眼睛,只能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丢下几句毫无底气的狠话。
“镇魔司又怎么样,我们走着瞧。”
“兄弟们,撤!”
朱燕转过身,推开挡路的喽啰,挤出人群,带着手下匆匆逃离了这条街道。
周围的百姓看着燕翼堂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狼狈逃窜,全都愣在了原地。
李晋走上前,看着朱燕等人的背影,满脸的不解与憋屈。
“大人,就这么放这群杂碎走了?”
秦棋看着朱燕远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在刀柄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