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州城东,占地数百亩的赵家府邸。
这里是潜州真正的权力中心。
四周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强弩的精锐护卫来回巡视。
府邸内部,亭台楼阁连绵不绝,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哪怕是外围的一个扫地家丁,走在潜州城的街道上,也敢昂着头让寻常百姓退避三舍。
这便是潜州地头蛇,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赵家的底蕴。
此时,赵家府邸深处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却十分压抑。
大厅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而成,弥漫着昂贵的安神香气。
赵家当代家主,赵天霸,正端坐在大厅中央。
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缎长袍,浓密的虬髯根根倒立,一双虎目开阖之间,隐隐有精芒闪烁。
他是潜州城内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七品易筋境巅峰的修为,让他即使坐着不动,体内浑厚霸道的气血威压,也充斥着大厅。
赵天霸的右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失联了?”
赵天霸声音低沉。
大厅中央,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瘦削男子,正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此人代号“鬼影”,是赵天霸信任的心腹之一。
“回禀家主。”
鬼影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微微发颤。
“半个时辰前,供奉在祖祠里的五块本命玉牌碎了。”
“赵枭,还有那四个八品锻骨境的精锐死士,全军覆没?”
赵天霸的语气平缓,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火积攒的前兆。
大厅两侧侍立的十几名貌美侍女,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是。”
鬼影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属下已经派人去城外百里深山的高危妖巢查探过,那里爆发了大规模的兽潮,现场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高阶妖魔的尸体。”
“赵枭等人的尸首,没有找到。”
“但现场残留着霸道的化尸粉痕迹,属下推断,他们不仅被杀了,还被人毁尸灭迹,一点渣子都没留下。”
“很好。”
赵天霸怒极反笑,胸膛起伏。
一股七品气血,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大厅内仿佛刮起了一阵飓风,红木桌椅被气浪掀翻,名贵的瓷器摔得粉碎。
跪伏在地的侍女们,被这股气血威压扫中,纷纷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鲜血,却咬住嘴唇,不敢发出惨叫。
“先是赵阁失踪,接着是我赵家在常乐观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内门天才赵锋,命丧毒瘴林。”
赵天霸站起身,宛如一头发怒的狂狮,双眼赤红,声音如雷霆般在大厅内响起。
“现在,我赵家派出去的五名精锐死士,也折在了外面。”
“是谁?到底是谁在针对我潜州赵家。”
赵天霸怒吼。
潜州赵家横行霸道数百年,还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吃过如此哑巴亏。
赵锋是赵家未来打入常乐观高层的核心棋子,赵枭是赵家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死士头目。
这接二连三的损失,等于是在赵天霸的脸上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鬼影跪在地上,承受着七品高手的威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竹筒,双手高高举起。
“家主息怒!属下这里有一份刚刚从镇魔司内部传出来的绝密情报,是暗鸦送出来的。”
“暗鸦”是赵家花费了数十万两白银,才安插在镇魔司潜州驻地后勤处的一名高级文书,专门负责为赵家传递镇魔司内部的机密动向。
赵天霸眼神一凝,隔空一抓。
七品内气透体而出,化作一股无形的吸力,直接将黑色竹筒吸入掌心。
他大拇指一挑,捏碎竹筒上的火漆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迅速展开。
大厅顷刻间寂静下来,只剩下赵天霸粗重的呼吸声。
随着目光在羊皮纸上快速扫过,赵天霸脸上的愤怒逐渐凝固,渐渐出现一种错愕,随后又化作了阴寒。
“秦棋。”
赵天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常乐观劈柴的罪奴杂役,不仅没死,还大摇大摆地加入了镇魔司?”
羊皮纸上的情报记录得详尽:
秦棋,持无名勘合信物参加镇魔司外围考核。
在四百人无规则大混战中毫发无损,第二关考核,仅用一刀便劈碎了七品百户考官的护体罡气。
入职第七卫后,随军清剿百里深山高危妖巢。
今日清晨,秦棋单人提着七品中期大妖“紫骨毒角王”的头颅返回校场,狂揽十万战功,刷新潜州驻地记录。
已被第七卫百户破格提拔为小旗官。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
赵天霸一把将手中的羊皮纸捏成一团粉末,眼中杀意凝结。
他大步走下台阶,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鬼影。
“一个常乐观底层的劈柴杂役,一个饭都吃不饱的罪奴,竟然能一刀劈开七品高手的罡气?还能单枪匹马砍下七品中期首领大妖的脑袋?”
“暗鸦是不是疯了?这种天方夜谭的情报他也敢往外送。”
鬼影浑身一颤,连忙磕了一个头。
“家主明鉴!暗鸦在情报中特意标注,此事千真万确,镇魔司潜州驻地的数千校尉都亲眼目睹。”
“而那颗紫骨毒角王的脑袋,现在就摆在镇魔司的库房里。”
赵天霸呼吸一滞,脸色阴沉。
他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
镇魔司那种地方,战功做不了假,妖魔的脑袋更做不了假。
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赵天霸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常乐观丹房失窃,赵阁带着血气丹失踪。
赵锋前去追查,死在了后山毒瘴林。
赵家在暗网发布二十万两悬赏,赵枭带人去妖巢截杀,全军覆没。
而这个秦棋,却踩着所有人的尸骨,带着大妖的脑袋,在镇魔司步步高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赵天霸突然冷笑起来,笑声中透着恶毒。
“好一个狡诈如狐的小畜生。”
“家主,您的意思是?”
鬼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赵天霸眼中闪烁着精明光芒,冷冷地分析道。
“赵锋是八品巅峰,距离七品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掌握着我赵家的核心武学,秦棋就算在常乐观隐藏了实力,顶天了也就是个八品巅峰。他凭什么杀赵锋?”
“他肯定是利用了毒瘴林的地形,或者是用了某种卑鄙的下毒手段,才暗算了锋儿。”
赵天霸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天衣无缝。
“至于赵枭他们五个,那就更简单了。”
“这小畜生定然是察觉到了赵枭的追踪,故意把他们引进了妖魔的包围圈,借刀杀人。”
“还有那颗七品中期大妖的脑袋。”
赵天霸面露不屑的冷笑。
“就凭他一个泥腿子,也配杀七品大妖?定然是镇魔司的千户或者其他高层暗中出手,将大妖重创或者击杀,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拿去换了战功。”
在赵天霸这种世家门阀掌舵人的眼里,底蕴、功法、资源才是一切。
他绝不相信,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没有顶级功法支撑的底层杂役,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越阶斩杀七品大妖,屠戮高危妖巢。
在他看来,秦棋不过是一个运气极好、心机深沉、擅长借刀杀人的卑鄙小人罢了。
而这种蝼蚁,竟然敢把潜州赵家当猴耍,踩着赵家人的尸体上位。
这是赵天霸无法容忍的奇耻大辱。
“一个不知死活的贱种,以为披上了一层镇魔司的皮,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赵天霸走回太师椅前,高大魁梧的身躯转过身,俯视着大厅,眼中燃烧着怒火。
“传我的家主令。”
“启动我赵家在潜州城内的所有暗线。”
“立刻联络城防军统领,让他把守住潜州城的四面城门。”
“通知黑市血杀楼的楼主,告诉他,我赵家出五十万两白银,让他把手底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亡命徒、杀手,全部撒出去。”
“还有我赵家自己豢养的三百影卫,全员披甲,刀剑淬毒,随时待命。”
鬼影听得心惊肉跳。
城防军、黑市杀手、赵家影卫。
这几乎是动用了赵家在潜州官场和黑道上能够调集的所有资源。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潜州城的上空迅速编织成型。
“家主,秦棋现在毕竟是镇魔司的小旗官,我们若是明目张胆地在城内动手,会不会惹怒镇魔司的高层?”
鬼影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镇魔司又如何?”
赵天霸冷哼一声,霸道的气焰显露无疑。
“镇魔司虽然强势,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只要我们手脚干净点,伪造成江湖仇杀或者妖魔作祟,镇魔司难道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小旗,跟我潜州赵家全面开战吗?”
“我要让他知道,潜州的天,姓赵。”
赵天霸眼中杀机爆闪。
“给我盯住镇魔司的各大出口,只要小畜生敢踏出镇魔司大门半步,立刻收网。”
“我要在潜州城内,将他活活困死,插翅难逃。”
大厅内回荡着赵天霸充满杀意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