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之内,空气冻结如铁。王小宝看着方大猷这副贪生怕死、毫无骨气、一味求饶的狼狈模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浓烈到化不开的厌恶与鄙夷。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扎进方大猷的心窝,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三分。
他不再多言半句,转身缓步走回主位,玄色织金戎装的衣袖狠狠一甩,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扫得案上文书哗哗作响。声音冷冽如寒冬冰封的湖面,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决断,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尖上:“本帅先前已然给过你改过出力的机会。给你兵,给你权,许你从容调度,可你呢?一心畏缩避事,只会哭穷喊难,不肯为朝廷分忧出力。既然你这般没用,那这山东巡抚的位置,你自然再也坐不稳了。”
话音落,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之内瑟瑟发抖的众人,那目光淡漠却锐利,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无一人敢与之对视。他高声朗声道,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赵应元盘踞青州,反叛朝廷,杀害朝廷命官,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此等逆贼,岂能容他肆意猖獗?方大猷,你胆小畏战、不敢出兵平叛,那今日,便由本帅替你做主!传我军令,即刻整备兵马,由本帅亲自统领大军,清剿赵应元残余叛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以此儆效尤!”
军令一出,大营之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连燃烧的烛火都似被震慑,猛地一颤,歪向一旁。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哪怕是心怀不满的八旗大将,也只能垂首不语,默默承受这份威压。
方大猷瘫软在地,浑身像被抽走骨头,剧烈抽搐颤抖,嘴唇哆嗦着,口中只剩微弱的呜咽之气,连继续求饶的力气都已然耗尽。他额头的血痂混着冷汗黏在地面,狼狈得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命运,被王小宝轻描淡写地碾碎。
王小宝缓缓坐回主位,虎纹座椅被他压得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眼神冰冷淡漠地俯视着方大猷,心中暗自冷笑,嘴角勾起一抹缺德到骨子里的弧度:对付这般软骨头,软言相劝无用,好声好气无用,软硬手段皆行不通,那便直接掀桌行事,以强权立威,以刀兵定规矩!这济南府,这整片山东地界,迟早都会成为我王小宝南下征战的踏脚石,而方大猷这类废物,不过是路上最先被踢开的垫脚石罢了。
话音未落,王小宝当即抬手,对着帐外高声喝道:“来人!”
两名亲兵应声而入,单膝跪地,抱拳等候。
“即刻起,强行接管济南府库,府中囤积的粮草、军械、战马,尽数清点造册,征调入南下大军之中,半点不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全然不顾方大猷的死活,“若有敢阻拦、隐匿、私藏者,以通敌罪论处,就地格杀!”
“遵命!”亲兵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王小宝抬手叫住,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瞳孔收缩的方大猷,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告诉方巡抚,他苦心留存的这些‘家底’,本帅替他‘保管’了。等山东平定,再让他来取——当然,前提是他还能活着等到那一天。”
这话一出,方大猷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留着保命的物资被尽数取走,心口像被重锤砸中,痛得无法呼吸,却只能强忍怒火,敢怒而不敢言,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待方大猷瘫软在地、一众山东官吏惊魂未定,殿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枷锁之时,王小宝缓缓收回目光,再也不肯多看伏地求饶的方大猷半分。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眉宇间寒意依旧未曾散去,神色淡漠从容,眼底暗藏翻涌的算计,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缓缓收拢爪牙,准备布下新的棋局。语气渐渐平缓下来,看似随口闲谈,每一句话却都暗藏机锋,引人深思:“说起如今山东的乱局,最先酿成大祸、动摇地方根基之人,便是那青州叛贼赵应元。此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归顺大清之后又骤然反叛,公然举兵作乱,更是狠心残害朝廷重臣、招抚侍郎王鳌永。”
话音落下,大营之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神色各异。
在场官吏无人不知,王鳌永早在数月之前,便惨死青州赵应元之手,尸骨早已入土,人亡事了。此后再无人提及此人,毕竟人死如灯灭,旧事重提不过是徒增伤感,并无半分实际用处。一时间,众人纷纷面露茫然,垂首不语,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疑惑,不明白王小宝为何忽然提起这位早已被遗忘的旧人。
方大猷趴在地上,听到“王鳌永”三个字,身躯下意识又是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渗进泥沙,带来一阵刺痛。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不安,他素来清楚自己能力平庸、守土无功,对比以身殉国、忠君报国的王鳌永,两人高下立判。此刻王小宝忽然提起这位已故忠臣,分明是没安好心,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后背冷汗层层涌出,彻底浸透了身上的官袍,黏腻得让人难受。
王小宝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心思顾虑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浓浓的算计。这份心机与谋划,被他完美掩藏,面上依旧维持着肃穆凛然、敬重忠义的庄重模样,不露分毫。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遥遥望向济南城郊的方向,那里是官道与乡路交汇的要道,是往来行人必经之地。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肃穆,声音洪亮,振聋发聩,高声说道:“王鳌永大人奉命前来山东招抚四方百姓,一心为国、鞠躬尽瘁,毕生所求皆是安定齐鲁疆土、安抚万千黎民百姓。最后不幸遭叛贼暗中暗算,以身殉国、忠魂陨落。这般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日月昭彰,岂能就此默默无闻,草草收场,被世人遗忘?”
说罢,他抬手猛然一挥,衣袖带起的风卷得烛火剧烈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当众下达军令:“来人!即刻传我将令,连夜调拨钱粮、征召工匠,择济南城郊往来要道的风水吉地,为王鳌永大人重修陵寝,厚葬忠骨,风光大葬!”
紧接着,王小宝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在众人心上:“本帅要亲自提笔撰写碑文,亲手篆刻碑字,为其竖立一方丈高的忠臣碑,将大人忠君报国、舍身殉职的全部事迹尽数刻于碑上,昭告天地,传遍整个山东地界,让世人皆知忠义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