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尼完也瞬间反应过来,后背瞬间一片冰凉,冷汗浸透了内衫,刚拿到补偿、受封王爵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寒意。平南王、平东王,听着威风八面,位极人臣,实则就是两个被扔出京城、困在边远战火之地的外放藩王,终身不得返京,终身深陷战事!
多尔衮看着二人骤然凝重、冰冷的脸色,心底冷笑不止,眼底满是得意。
你要条件,我全答应;你要地盘,我全划给你;你要兵权,我尽数拨给你;我还要主动加封你为藩王,让你风光无限,位同三藩。唯独不给你安稳,不给你退路,不给你半分休整喘息之地。
从此,平东王困死东南,平南王独守西疆,两紫旗天各一方,再难联手,八旗精锐南北消耗,所有对手都被死死捆在外地战场,再无威胁京畿的可能。
北京城,永远还是他多尔衮的天下!
这场牵动整个满清八旗格局、改写宗室权力平衡的御前贵族大会,就此缓缓落幕。
殿外钟声轻响,回荡在紫禁城上空,诸王旗主、宗室权贵陆续起身,对着龙椅躬身行礼,而后依次缓缓退离大殿。一场惊心动魄、剑拔弩张的朝堂对峙,几番博弈、数次惊天反转,最终以多尔衮被迫全盘妥协、加封藩王、割让重镇、调拨嫡系精锐收尾。
偌大的紫禁城,朝堂风云就此落定,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几家得意,几家悲凉。
最先松了口气、面露喜色的,是正蓝、镶蓝、正红、镶红四大旗系。
济尔哈朗缓步走出殿外,迎着微凉的风,神色彻底舒展,眉目松弛,紧绷了数日的心神终于放下。此番联手逼宫,狠狠折了多尔衮的锐气,打破了两黄两白独大的局面,彻底压制了权臣独揽大权的势头,镶蓝旗在朝堂的话语权大涨,往后宗室诸王再不用任由多尔衮肆意拿捏、打压排挤,心底暗自庆幸,只觉此次收获满满。
豪格之子身姿从容,步履平缓,面色淡然,眼底藏着一抹隐秘的得意。借此次八旗纷争,顺势削弱了死对头多尔衮的核心战力,既报了父亲被打压的旧仇,又让正蓝旗借机站稳脚跟,派系势力大涨,一举多得。
正红旗、镶红旗两位旗主并肩而出,相视一眼,眼底皆有畅快的笑意。常年被两黄两白打压排挤,在朝堂毫无分量,今日终于抓住良机,借力打力,狠狠削弱了多尔衮的嫡系势力,八旗制衡格局成型,自家旗系彻底摆脱边缘化的处境,往后在朝堂的分量大增,满心都是畅快。
就连正紫、镶紫两旗,也算得了实打实的实惠。
窦尼完手握西北西安重镇,受封平南王,割据西北腹地,改制的补偿足额到位,虽远离京城,却也自成一方势力;王小宝晋封平东王,坐拥江苏、南京、浙江东南全境,手握三旗旧部,外加节制两黄两白南下精锐,地盘、兵权、爵位尽数到手。
二人虽被拆分南北、外放藩地,远离京城权力中心,可手握千里疆土、专制一方军政,也算跳出了京城的牢笼,隐忍之下,各有长远盘算。
整座八旗上层,除却多尔衮的嫡系势力,几乎人人得利、个个舒心。
唯独两黄、两白四旗上下,人人面色铁青,满心愤懑,愁云惨淡。
鳌拜大步走出殿门,双拳死死攥紧,脸色阴沉如水,胸膛憋满无处发泄的怒火。两黄两白的精锐,乃是多尔衮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嫡系的核心战力,如今硬生生被抽调南下,归入平东王调遣,要远赴江南那个烂泥潭,冲锋陷阵、流血苦战,替别人平定疆土、开疆拓土。自家兵马白白损耗,嫡系战力惨遭拆分,一个个满心不甘,却无力违抗王命,只能忍气吞声,憋屈至极。
索尼步履沉重,满脸忧色,连连长叹,神色颓败。两黄两白根基受损,精锐外流,兵权被削,多尔衮一家独大的时代被硬生生打断,往后朝堂制衡加剧,嫡系势力日渐衰弱,前景堪忧,他满心忧虑,却无力回天。
苏克萨哈垂头丧气,神色萎靡,全程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只觉得大势已去,自家旗系彻底沦为牺牲品,白白替人卖命,却毫无反抗之力。
多尔衮走在最后,一身华贵王袍,身姿挺拔,面色冰冷阴沉,眼底阴翳沉沉,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表面看似全盘退让、割地封王、妥协认栽,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实则早已布下长远死局,掌控全局。
他牺牲眼前的短期利益,以爵位、地盘、兵马为诱饵,悄无声息将两大劲敌拆分放逐,困在东南与西北战火之地,让他们自谋生路、自取疆土、自耗兵力。两紫旗割裂千里,难以联手;南下精锐深陷江南绞肉机,不断消耗;各大宗室诸王看似得意,实则各自割据、互相牵制,再难形成联手施压的局面。
唯有他,稳居北京城,把持朝廷中枢、掌控钱粮赋税、执掌国法朝纲,坐观各方势力相互厮杀、彼此消耗,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慢慢收割最终的胜利。
烈日高悬,百官散去,诸王各归其位。
四大旁系旗主扬眉吐气,两紫旗隐忍蛰伏、裂土封藩,唯有两黄两白郁郁寡欢,满心愁苦,麾下精锐被迫远赴沙场,奔赴江南战火。
这场宏大的满清贵族会议,彻底落下帷幕。
短期之内,八旗格局重新洗牌,权力平衡重塑;长远来看,朝堂暗流汹涌,藩镇割据的隐患已然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