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晨雾还未散尽,大清紫禁城太和殿内,已是一片森严肃穆。
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殿内凝滞的压迫感,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爵位官职分列丹陛之下,一个个垂着眼睑,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玉带与朝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发出半点声响,触怒了上位之人。
多尔衮一身绣龙摄政王朝袍,腰束玉带,足蹬朝靴,居高临下端坐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之上。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扫过阶下众臣,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待殿内彻底安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久经上位的威严,一字一句,透过空旷的大殿,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将大清当下的天下局势,当众剖白。
“如今我大清,已尽数掌控北方全境、中原腹心之地。”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叩击着宝座扶手,动作缓慢,却透着十足的底气,“八旗将士历经战事,士气鼎盛,我朝定都燕京,坐拥天下正统,名正言顺。闯逆李自成、献逆张献忠,皆已败亡授首,两大流寇主力灰飞烟灭,自此之后,我大清再无北方后顾之忧,战略重心,尽数转向南方——最终目标,便是踏平南明残孽,一统万里河山!”
说到“一统河山”四字,多尔衮语气陡然加重,眼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随即又恢复沉稳,继续说道:“大顺残余贼寇,不过是李过、郝摇旗之流,群龙无首,各自拥兵自重,互不统属,如同散沙一般,在湖广、川北、鄂西一带流窜苟活。”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微微摆手,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蝼蚁:“这群乌合之众,战力参差不齐,军心涣散,立场更是摇摆不定,时而打着联明抗清的旗号依附南明,时而又露出流寇本性,劫掠地方百姓。说到底,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流寇余孽,翻不起什么大浪,无需朝廷动用主力精兵,只需派偏师稍加清剿、恩威并施招抚,便可逐步平定,不足为惧。”
话音稍顿,多尔衮谈及大西残部,眉头微挑,语气平淡无波:“大西军余部,由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个义子接手统领,退守云贵川边境蛮荒之地。虽说他们建制还算完整,保留了几分战力,又依仗西南地势险要,可终究是困守一隅,偏安自保都尚且吃力,根本没有胆量、更没有实力,北上进犯我大清疆土,不过是疥癣之疾。”
说到此处,多尔衮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几分,字字如重锤砸在大殿之上:“而我大清,如今真正的心腹大患,唯有南明政权!”
他目光扫过阶下,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细数南明弊端:“南明那帮残明余孽,坐拥江南、华南半壁江山,那是天下钱粮赋税重地,富庶无比,人口稠密,疆域广袤,手里还握着数十万兵马,单看纸面实力,倒是底蕴雄厚。”
说到这里,他忽然冷笑一声,眼角的褶皱里满是嘲讽,头轻轻摇了摇:“可他们内里,早已烂透了!朝堂之上,东林党、阉党余孽争斗不休,文臣们只会结党营私,互相倾轧排挤,没一个有治国之才;地方之上,各路军阀拥兵自重,划地为王,把兵权当成自家私产,全然不听南明朝廷的调遣号令;更可笑的是,南明各路藩王,个个心怀异心,都盯着那把龙椅,想着称帝夺权,内斗不止,离心离德。”
“这样一盘散沙、外强中干的格局,正是我大清挥师南下、一举平定江南的最好时机!”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运筹帷幄的从容:“另有肃亲王豪格,与平西王吴三桂,领兵坐镇四川,日夜清剿当地叛乱,一步步稳固川蜀局势,为我大清扫平西南,扫清前路障碍,无需我等忧心。”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依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阶下文武百官,一个个头垂得更低,朝珠碰撞的细微声响都不曾有,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异动。
王小宝站在朝臣队列的显眼位置,一身清廷赐下的官服,穿得一丝不苟。他自始至终垂首静立,脖颈绷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身前青砖地面的纹路之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