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成都城的晨雾,帅帐前的空场上,早已整整齐齐码放着成堆的战利品,刀枪剑戟寒光粼粼,金银器物熠熠生辉,粮垛高耸如丘,锦缎绸缎堆叠如山,远远望去,惹得在场清兵个个眼放精光,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昨夜三更时分,王小宝便密令镶紫旗亲兵封锁全城府库,亲自盯着手下将缴获的物资连夜分拣、动手手脚,忙了整整一夜。此刻他站在空场中央,一身铠甲穿戴齐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心底早已美滋滋的——真正的奇珍异宝、纯金元宝、精良军械、上等精粮,早已被他悄悄转运到亲营密库,分毫没外露。
可面上,他却摆出一副秉公无私的模样,背着手缓步踱了两步,眉头微蹙,故作沉吟。他太清楚,眼下若是独吞战利品,必定引来满场非议,多铎、济尔哈朗这些宗室贵胄绝不会善罢甘休,吴三桂的降军也会心生怨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玩一出瞒天过海的把戏。
空场上的战利品,全是亲兵精心炮制的“样子货”:
一柄柄宝剑擦拭得锃光瓦亮,剑鞘镶金嵌玉,实则剑脊早已被暗中断裂,刃口暗藏崩口,拔出来看似锋利,挥砍即断;
一件件铠甲甲叶锃亮,披挂起来威风凛凛,破洞裂痕全用浆糊粘厚纸修补,外层刷漆描边,轻轻一磕便会散落,内里不堪一击;
成堆的“金元宝”码放整齐,金光耀眼,掂着分量十足,全是银锭裹着厚厚金粉,风一吹便掉渣,一碰就露馅;
一座座粮垛表层铺满饱满金黄的精米,颗粒圆润,可往下深挖半尺,全是发霉发臭的陈粮、碎糠皮,还混着碎石土渣,根本没法入口;
多铎那一堆物资堆得比人还高,全是破旧褪色的绸缎、残缺的摆件,看着满满当当,实则一文不值。
不多时,多铎、豪格、吴三桂、济尔哈朗四人快步走来,齐齐站在空场一侧,目光齐刷刷扫向战利品,神态各异。
王小宝抬眼扫过四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语气坦荡,听得在场所有官兵都竖起耳朵:“诸位,成都血战告捷,剿灭张献忠,缴获这些物资,全是将士们用命换的!今日当众分配,绝不偏私,论功行赏,按需补给!”
话音刚落,他率先迈步,指向空场最中央、堆头最大的那批物资,眼神郑重,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铠甲架,动作刻意放缓,尽显“体恤”。他转头看向豪格,目光温和,语气格外恳切:“豪格,你率正蓝旗留守四川,后续清剿残匪、镇守川蜀,处处要用兵、要粮草,最是辛苦!”
豪格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抱拳立于身前,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成堆的“军械钱粮”,眼神发亮,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满是感激。他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威风的铠甲、耀眼的金元宝,喉结不自觉滚动,握着拳的手缓缓松开,心底满是窃喜——王小宝这是真心给自己培植势力,有了这批物资,自己在四川就能站稳脚跟,日后回京才有资本跟多尔衮斗!
他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对着王小宝深深躬身,声音洪亮,满是恳切:“末将多谢大帅厚爱!大帅如此体恤末将,末将必定死守四川,肃清残敌,绝不负大帅重托!”说话时,他眼神始终黏在那些战利品上,满心都是得偿所愿,半点没察觉异样。
王小宝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眼神淡淡扫向吴三桂,随手一指角落那一小堆零碎物资——几匹残缎、十几把普通腰刀、一小箱碎银,堆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吴三桂的目光顺着他的手势看去,脸色瞬间微变,脸颊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的憋屈与不甘瞬间翻涌,却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
他是降将,本就身份低微,如今被如此区别对待,明明跟着拼死作战,却只分到这点残羹冷炙,分明是让他哑巴吃黄连!可他敢怒不敢言,若是稍有不满,必定被扣上贪得无厌、心怀异心的帽子。
吴三桂迅速低下头,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躬身的弧度压得极低,语气恭顺得近乎卑微,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怨气:“末将谢过大帅赏赐!末将定当全力辅佐豪格将军,镇守成都,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垂着头,眼皮死死耷拉着,遮住眼底的怨怼与隐忍,牙关紧紧咬着,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紧接着,王小宝看向济尔哈朗,指了指身旁一口不起眼的小木箱,语气平淡:“济尔哈朗,你随我回京复命,不需军备粮草,这点薄礼,权当犒劳,路上也好打点。”
济尔哈朗神色始终平静,眉眼淡然,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只是微微拱手,躬身行礼,动作从容不迫:“末将遵令,谢过大帅。”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成堆的物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指尖轻轻摩挲着佩剑剑柄,全然不贪这些外物,只求安稳回京,对分配结果毫不在意,冷眼旁观这一场戏。
最后,王小宝看向多铎,伸手虚指那堆高高摞起、占了小半个空场的绸缎杂物,语气爽朗,刻意抬高声调:“多铎,你此番督战劳苦功高,这大批锦缎器物,尽数归你!带回京城犒赏部下,也好风光风光!”
多铎瞬间眼睛一亮,大步上前,围着那堆物资转了一圈,看着满满当当、堆头十足的绸缎摆件,顿时眉开眼笑,满脸都是得意,粗莽的脸上满是欢喜。他压根没细看那些绸缎褪色破旧、摆件残缺不全,只觉得自己分得最多,面子里子都有了,当即抱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多谢大帅!大帅公平!末将遵命!”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绸缎堆,满心都是占了便宜的畅快,半点没察觉自己被糊弄。
分配完毕,王小宝转身指向自己身前寥寥三口小木箱,箱子小巧不起眼,他故意摊开手,神色清正,语气坦荡,对着在场所有官兵扬声说道:“本帅身为主帅,当以身作则,不贪分毫!只留少许应急物资,其余全部分给诸位将士!”
这话一出,在场官兵尽数看在眼里,个个面露敬佩,纷纷点头称赞。
主帅分得最少,体恤留守的豪格,厚待督战的多铎,安抚宗室济尔哈朗,连降将吴三桂也有赏赐,分配公允,大公无私,全场无人有异议,齐声高呼大帅英明。
王小宝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众人的敬佩目光,脸上神色坦荡,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暗自得意。
他冷眼瞥着满心感激的豪格、忍气吞声的吴三桂、沾沾自喜的多铎、冷眼旁观的济尔哈朗,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狠笑意。
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唯有他自己清楚,豪格的厚赏全是破烂,吴三桂有苦说不出,多铎拿了一堆废物,济尔哈朗无心争抢,真正的好东西,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还落得一个公正无私的好名声,真不错,心里爽歪歪,忍不住哼着小曲儿,每天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