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四人尽数俯首认罪,低头帖耳,无人再敢辩驳,王小宝缓缓收敛周身怒意,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抬手揉了揉眉心,话锋陡然一转。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到四人面前,靴底踩过地面,发出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四人的心尖上。他目光扫过他们各异的神情,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温和,却字字诛心:“你们的失职之罪,本帅悉数记在账上,日后再算。但此次成都大战,头等大功——张献忠已然伏诛!”
他猛地提高声音,脚步顿在豪格面前,目光直直锁定豪格,眼神里带着几分诡异的“赏识”,语调郑重,一字一顿:“张献忠乃反贼首恶,罪大恶极,如今授首,此等不世之功,必须有人认领。豪格,你虽守西门有过,但念你平日作战勇猛、屡立战功,这张献忠的首级,便记在你的名下,由你上报朝廷!”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只剩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多铎猛地抬头,脖颈僵硬,转动时发出细碎声响,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戏谑的冷笑,嘴角微微勾起,斜睨着豪格,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抱拳躬身的姿势不变,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摆明了看豪格笑话。
吴三桂也随之抬头,眼神闪烁,眼珠快速转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飞快瞥了豪格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躬身的姿态更加谦卑,脑袋埋得更低,指尖不停捻着衣摆,暗自盘算豪格必死无疑。
济尔哈朗微微挑眉,眼尾轻轻抬起,眼神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恢复平静,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剑柄,动作微不可查,心底暗自惊叹王小宝手段狠辣,却半点不表露。
唯有豪格,先是一愣,猛地抬头看向王小宝,眼神茫然无措,随即瞳孔骤缩,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近乎透明,眼底的惊慌彻底被绝望吞噬,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身侧的立柱,才勉强稳住。
他死死盯着王小宝,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拒绝,可王小宝军令已下,当众颁赏,一言九鼎,军令如山,他身为将领,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憋屈与恐惧,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甲胄都透着无力。
豪格缓缓躬身,身躯僵硬得如同石雕,毫无生气,脸上肌肉疯狂抽搐,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颤抖不止,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惶恐与不甘,带着哭腔:“谢……谢大帅厚爱,末将……定当不负所托。”
王小宝看着他狼狈不堪、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后续军务安排,本帅尚有斟酌,明日清晨,再到此地议事。明日一早,各自收拢残部,清理成都城,待命听令。”
四人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诺,依次退出帅帐,不敢有半分逗留,脚步匆匆,各怀心事。
帐内只剩王小宝一人,他站在灯火之下,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双手背在身后,静静伫立片刻,随即重回主位端坐,闭目养神,静待天明。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帅帐内早已备好炭火,灯火依旧明亮。多铎、吴三桂、豪格、济尔哈朗四人,准时齐聚帐内,个个身着整齐铠甲,神色恭敬,垂手而立,身姿紧绷,静待王小宝发话。
王小宝端坐主位,一夜休整,神色愈发从容,指尖停下敲击案几的动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四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声音清晰沉稳,字字掷地有声:“本帅当初,早已与摄政王多尔衮殿下定下军令——剿灭张献忠,平定成都。如今张献忠已死,大西军土崩瓦解,成都尽在掌握,本帅的使命,已然完成。”
说罢,他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淡笑,抬手轻轻拂去甲胄上的浮尘,动作从容舒缓,神态轻松,指尖动作平缓,全然是大功告成的笃定:“不日,本帅便启程回京,向摄政王复命交差。”
话音落下,他径直看向济尔哈朗,目光温和几分,眼神带着几分认可,语气笃定:“济尔哈朗,你随本帅一同回京,此番征战,你治军有方,军纪严明,随我一同向摄政王禀报战事,论功行赏。”
济尔哈朗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色,紧绷一夜的心彻底落地,眼神亮了几分,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消散,当即躬身拱手,脊背挺直,动作标准恭敬,双手抱拳稳稳举在胸前,语气恭敬沉稳,不见半分波澜,声音浑厚:“末将遵令,全凭大帅吩咐。”
躬身时,他肩头微微放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抱拳的手指,心底狂喜不已,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那句“愿为紫旗马前卒”的忠心表得恰到好处,如今既能远离四川这滩烂泥潭,又能平安回京、避开多尔衮的锋芒,还能凭功立足,彻底得偿所愿。
紧接着,王小宝转头看向多铎,语气平淡,眼神淡然:“多铎,你此番奉命督战、率部堵截,已然完成既定任务,成都大局已定,你部修整待命,跟我一块儿回北京复令。”
多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双肩瞬间垮下,脸上的戾气与忐忑尽数消散,双目发亮,精神一振,眉头舒展,当即抱拳躬身,动作干脆利落,手臂抬起有力,声音洪亮畅快,再无先前的惶恐,甚至带着一丝轻快:“末将遵命!谢大帅!”
他挺直腰身,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抬手抹了一把下巴,脚步微微挪动,浑身都透着“终于能离开”的畅快,心底彻底释然,自己本就是督战之人,如今能光明正大回京复命,再也不用沾染四川剿匪的烂摊子,只管带着战功归去,满心欢喜。
最后,王小宝的目光落在吴三桂与豪格身上,眼神骤然凌厉,眉峰紧锁,语气不容违抗,带着极强的命令意味,声音加重:“剩下二人,吴三桂,你率本部兵马,全力配合豪格,留守成都,继续清剿逃窜的大西军溃兵,肃清周边残敌,不得有误!”
吴三桂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尖泛白,指节凸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不情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瞬间舒展,却不敢表露半分,当即躬身领命,腰身弯得极低,双手抱拳贴在身前,语气恭顺至极,没有半分抵触,声音软糯恭敬:“末将明白,定当配合豪格将军,清剿残敌,绝不敢懈怠。”
躬身的瞬间,他眼珠快速转动,眼底闪过一丝野心,精光乍现,快速盘算,转瞬便将无奈压下,转而生出几分期许,偷偷侧过头,看向豪格的背影,眼神带着讨好,打定主意,日后务必百般巴结豪格,借势在四川站稳脚跟,壮大自身势力。
豪格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指节反复泛白、放松,手臂肌肉不停紧绷又舒缓,心中五味杂陈,神色复杂到极致。
他盯着地面,沉默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又缓缓落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脸上挤出决绝的神色,眼神变得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对着王小宝重重躬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韧劲,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末将遵令!定当在四川肃清残敌、稳固一方,做出一番功绩,不负大帅所托!”
他躬身的幅度极大,起身时,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眼底藏着不甘与隐忍,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斗志,清楚自己被拿捏,却也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满心荒诞悲凉,却只能咬牙接受。
王小宝看着四人尽数领命,无人再有异议,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利落:“既然都已明晰,各自下去整顿军务,按令行事,不得有误!”
四人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诺,依次退出帅帐。晨光之下,四人身影各奔东西,身姿、步伐尽显各异心思:济尔哈朗脚步轻快,神色从容;多铎昂首挺胸,满心轻松;吴三桂低头快走,眼神暗藏算计;豪格步履沉重,神色决绝。
帅帐内,王小宝独坐主位,烛火与晨光交织,映着他冷冽的眉眼,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