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分完战利品,王小宝面色肃然,对着豪格、吴三桂沉声叮嘱几句留守军务,语气郑重,全然一副大公无私的主帅模样。随即翻身上马,挥手下令拔营,镶紫旗亲兵仪仗齐整,护卫着乌木马车缓缓驶离成都城,多铎、济尔哈朗率本部兵马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漫天烟尘,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豪格、吴三桂领着部下,站在城门口躬身相送,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直起身来,各自转身回营。
宽敞的马车隔绝了外界喧嚣,车厢内铺满柔软的狐裘软垫,角落里堆叠着层层锦盒,里面全是王小宝暗中截留的真金白银、奇珍异宝,珠玉光华隔着锦盒隐隐透出。马车轱辘平稳滚动,行出数十里地,彻底远离成都军民视线,王小宝紧绷的面色瞬间崩塌,再无半分肃穆。
他靠在狐裘软垫上,先是死死抿着嘴,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紧紧攥着锦盒边角,指节泛白,憋了半晌,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仰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肆意,震得车厢都微微发颤,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憋出泪花,身子不停抖动,指着锦盒的手都在发颤,嘴角咧到耳根,满脸都是狡黠得意的狠劲。
“哈哈哈哈哈!一群蠢货!全被本帅耍得团团转!”他笑骂出声,声音里满是畅快,“豪格捧着破烂当宝贝,吴三桂吃了闷亏不敢言,多铎抱堆废绸子还自以为占了便宜!好处全归我,名声我也拿了,高明!实在高明!”
笑够了,他撩开车帘一角,望着身后成都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戏谑,随手放下车帘,往软垫上一躺,跷起二郎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满脸舒坦,彻底放下心来,只觉这一路归途,风光无限。
与此同时,成都正蓝旗军营内,一片热火朝天。
豪格背着手站在帐前,下巴微扬,面色得意,眼神睥睨着来回搬运战利品的亲兵,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只觉王小宝待自己不薄,这批物资足以让正蓝旗实力大涨。他抬手示意亲兵开箱查验,打算清点入库,犒赏三军。
一名亲兵躬身上前,双手捧起一柄镶金宝剑,小心翼翼拔出剑鞘,剑身锃亮,看着锋利无比,亲兵下意识挥砍演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身从中间齐齐断裂,半截残剑哐当落地,尘土四溅。
豪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嘴角的弧度狠狠垮下。
另一名亲兵连忙披挂铠甲,刚抬手系紧肩甲系带,“哗啦”一声,甲叶四散脱落,纸糊的夹层被风吹起,飘得满地都是,残破不堪,露出里面腐朽的内衬。
搬着金元宝的亲兵手一抖,元宝摔落在地,表层金粉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白花花的银锭本色,滚到豪格脚边。
负责清点粮草的亲兵扒开粮垛表层,一股刺鼻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底下全是发黑发霉的陈粮、碎糠土渣,混杂着碎石子,连喂马都嫌差。
豪格站在原地,脸色由得意的通红,转为铁青,再到惨白,最后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满地破烂,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发喘。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翻身前的木箱,木箱碎裂,假金元宝、断剑、碎甲散落一地。
他嘴唇哆嗦着,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发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立柱上,指骨泛青,疼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想怒吼,想派人去追王小宝理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物资是王小宝当众分配,全军将士有目共睹,他若是闹起来,只会落得个贪得无厌、不识好歹的骂名;更何况他还要留守四川积攒实力,根本不敢与王小宝撕破脸,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豪格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底满是暴怒、憋屈与不甘,却只能对着亲兵厉声呵斥,声音沙哑发狠:“都给老子闭嘴!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速速收拾干净,不准声张!”
亲兵们吓得噤若寒蝉,连忙低头收拾,不敢抬头看豪格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吴三桂的降军营帐,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帐内只摆着寥寥几匹褪色残缎、十几柄钝刀、一小箱零散碎银,堆在角落毫不起眼。麾下将领站在帐下,个个垂头丧气,面露怨怼,却不敢言语。吴三桂背着手站在案前,脊背绷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发青,指尖不停颤抖。
他低着头,颅顶紧绷,眼皮死死耷拉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紧紧咬合,嘴角抿成一条泛白的直线,胸口闷着一口闷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色发白。
他是降将,本就寄人篱下,王小宝刻意打压,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若是抱怨半句,便是心怀异心、违抗军令,不仅自己性命不保,麾下数万将士都会受到牵连。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底通红,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只能对着麾下将领挥了挥手,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都散了吧,物资悉数分发下去,好生安抚将士,不得有半句怨言。”
将领们悻悻退下,帐内只剩吴三桂一人,他猛地转身,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上的碎银震得散落一地。他死死盯着那些寒酸的物资,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满是绝望与憋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任由这股屈辱感,狠狠扎在心头。
而京城归途之上,多铎起初还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看着部下搬运的满满一大堆“锦缎器物”,时不时扭头打量,满脸得意,逢人便炫耀自己分得丰厚。
行至半途,部下上前禀报,说锦缎全数褪色破损,摆件皆是残缺无用,多铎顿时瞪大双眼,翻身下马,一把扯过一匹锦缎,看着上面破洞、褪色的痕迹,又拿起一件残缺摆件,气得暴跳如雷。
他满脸涨红,双目圆瞪,抬手将锦缎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疯狂踩踏,破口大骂,声音粗犷暴躁:“混账!竟敢糊弄本王!”
可骂了半晌,他又猛地停下动作,攥紧拳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物资是他当场认领,王小宝当众分配,他若是回去追责,只会被人嘲笑有眼无珠、粗莽无知,传出去更是颜面尽失。
多铎气得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破烂,对着部下怒喝:“都给老子扔了!看着心烦!不准对外多言!”说罢翻身上马,黑着脸,策马狂奔,满心懊恼与憋屈,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唯有济尔哈朗,始终骑马跟在王小宝马车旁,神色淡然,眉眼平静,对于分到的微薄物资,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一行人各怀心思,人人都识破了王小宝的算计,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火气,却全都碍于颜面、碍于身份、碍于局势,有冤无处诉,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