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成都城内外的硝烟尚未散尽,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味,灌进每一条街巷,城外遍地尸骸狼藉,残血浸透泥土,踩上去黏腻打滑。
王小宝率镶紫汉军旗将士,入主原大西军帅帐,帐内烛火高烧,厚幔层层低垂,炭火盆烧得通红,暖意裹着血腥气弥漫开来,却压抑得让人胸口发紧,连跳动的烛火都似被这凝重气氛定住,光影凝滞。
他端坐主位,一身染血的镶紫汉军旗铠甲未曾卸下,甲叶上凝结的暗褐血渍斑驳刺眼,混着硝烟尘土,尽显征战疲惫。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面前檀木案几,节奏缓慢却沉重,笃、笃、笃,每一声都清晰入耳,狠狠砸在下方躬身而立的多铎、吴三桂、豪格、济尔哈朗心口。
他目光如寒刃,缓缓扫过四人,眉峰微蹙,神色冷冽,不怒自威,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帐内空气近乎凝固,无人敢大口喘息。
“传令兵说,你们四人都到齐了。”王小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寒意,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帅当日立下如山军令,命你四人分守南、西、北三门,四面合围,死守不退,不许放跑张献忠麾下一人一骑。结果呢?三门防线尽数被溃兵冲散,大半大西军残部逃之夭夭,都给本帅说说,这仗,是怎么打的?”
多铎站在左侧首位,一身黑色重甲沾满血污泥渍,甲缝里还卡着碎石残布,闻言猛地抬头,双目赤红,眼白布满狰狞血丝,脸颊肌肉紧绷抽搐,嘴角死死抿成一条泛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发硬,脸上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不甘。
他张口便要出声,喉结猛地凸起,可对上王小宝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冰冷眸子,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攥紧腰间长刀刀柄,指节泛白到发青,指腹狠狠抠进冰冷的金属纹路里,掌心瞬间渗出汗渍,将刀柄浸得发潮,指骨因用力而隐隐发抖。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然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心底怒火翻腾,却半点不敢表露在脸上,忌惮王小宝的兵权与狠辣手段,只能强行压下怒意。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躬身,脊背弯成紧绷的弧度,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脖颈绷得笔直,声音沙哑干涩,却强撑着一丝强硬,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末将失职!南门防线被溃兵人潮冲垮,未能全歼敌寇,甘愿受罚!”躬身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狠狠扫向身侧的吴三桂,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眼底闪过一丝怨怼,摆明了要拉吴三桂一同担责。
吴三桂站在多铎身侧,一身银色铠甲早已被血泥浸透,黯淡无光,处处是磕碰痕迹。他始终微微垂着头,颅顶对着王小宝,脑袋埋得极低,目光却极快地往上瞟,眼珠快速转动,视线死死锁定王小宝的眉眼神情,眼皮不停轻颤,眼底满是忐忑与算计,攥紧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连肩头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孙可望从自己侧翼突围,罪责确凿,他不敢有半分侥幸,心里飞速思量,王小宝此番是单纯问责杀鸡儆猴,还是借机打压自己这支降军?
没有半分迟疑,他跟着猛地躬身,脊背弯得比多铎更低,几乎是九十度躬身,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声音发颤,却刻意放得极低,带着哭腔般的惶恐怯懦:“末将……末将防守疏漏,未能堵住侧翼缺口,致使孙可望出逃,罪该万死!”
说话间,他悄悄调整身姿,尽量缩在人群边缘,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头,身子微微发抖,心底暗自庆幸,万幸张献忠没能突围,否则自己罪责更重,眼下唯有低头认错、服软求饶,先保住性命,绝不能硬碰硬。
济尔哈朗立在右侧,身姿始终站得笔直,腰背不曾有半分弯曲,神色沉稳肃穆,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握着佩剑剑柄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又缓缓平复,动作细微到无人察觉。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小宝,眼神淡然,无悲无喜,却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清明,眼皮半垂,遮住眼底所有思绪。
既没有多铎的暴怒失态,也没有吴三桂的惶恐卑微,他缓缓躬身,动作从容不迫,幅度恰到好处,语气平稳严谨,不带半分波澜,声音浑厚沉稳:“末将治军不严,未能布下天罗地网,致使溃兵溃散,愿领军令处置。”躬身时,他目光淡淡扫过其余三人,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动作缓慢,心底了然,这问责不过是做样子,黑锅自有旁人来背,自己只需静观其变、明哲保身,绝不掺和纷争。
王小宝的目光最后落在豪格身上,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冷,眉峰倒竖,眼神如寒冬利刃,直直刺向豪格心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凌厉。
豪格浑身猛地一僵,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褪得泛青,下意识后退半步,脚掌蹭着地面发出细碎声响,周身甲胄叶片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慌乱的哗啦脆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他抬头对上王小宝的视线,瞳孔骤缩,眼底满是惊慌与恐惧,嘴唇哆嗦不止,嘴角不停抽搐,上下牙床轻轻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腿微微打颤,脚尖死死抠着地面,勉强稳住身形。
他盯着王小宝冰冷的眼神,心脏狂跳,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发喘,额头上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想要出声辩解,可在王小宝的滔天威压下,所有理由都堵在胸口,苍白无力,半分说不出口。
王小宝瞧着他手足无措、脸色惨白的失态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随即猛地提高声音,厉声呵斥,声震帐内,烛火都随之晃动,火星四溅:“豪格!你率正蓝旗驻守西门,兵力最为强盛,本应守得固若金汤,结果却是你这里溃兵出逃最多!贻误战机、放跑大敌,你可知罪!”
豪格浑身剧烈颤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浑身甲胄都跟着微微发颤。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绝望,指尖被攥得泛青,手臂肌肉紧绷,最终只能重重躬身,身躯弯得几乎佝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憋屈与认命:“末将……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