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活着的人越来越少,遍地都是残缺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厚厚的土层,变成粘稠的血泥,战马踏在上面,不断打滑,时不时失足滑倒在尸堆里,发出凄惨的嘶鸣。
士卒的哀嚎声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兵器刺入血肉的闷响、清军将士的嘶吼声,大西军溃兵死伤惨重,十不存一,侥幸活着的寥寥数人,也被清军团团围住,困在核心,再无半点突围的可能。
三门之外,彻底沦为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遍地都是,鲜红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地,刺鼻的血腥味随风飘散,方圆数里都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大西军溃兵几乎死伤殆尽,清军将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少士卒倒在惨烈的混战之中,双方尸体交错,整个战场,彻底成了人间炼狱,惨烈到了极致。
南门混战愈演愈烈,大西军残兵尸堆如山,眼看清军就要彻底合围收网,将剩余残兵尽数围剿之际,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暴到极致的嘶吼,声嘶力竭,穿透了漫天厮杀声。
只见孙可望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一身铠甲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的血痂布满甲叶,手中长刀刀刃卷边,布满缺口,周身跟着数十名亲卫死士,个个浑身是血,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眼神癫狂,悍不畏死。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吴三桂部防守薄弱的侧翼缺口,扯着嗓子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必死的决绝:“兄弟们!跟我冲!只有从这杀出去,才有活路!冲啊!”
这群人是大西军最后的精锐骨干,皆是跟随张献忠多年的死士,此刻抱着必死的决心,如同疯虎一般,朝着吴三桂的防线侧翼狠狠冲撞,刀刀拼命,招招搏命。
吴三桂麾下的土司兵本就战力薄弱,方才一番惨烈混战,早已死伤大半,防线松动,瞬间就被这群亡命之徒撕开一道口子,士卒接连被砍倒在地,根本拦不住拼死突围的孙可望一行人。
吴三桂策马疾驰赶来,手中长刀挥舞,接连斩杀几名冲上前的大西军士卒,可孙可望的亲卫死士死死缠住清军士卒,拼死掩护,孙可望趁机带着心腹亲信,硬生生从缺口处冲了出去,策马扬鞭,狂奔不止,马蹄踏过遍地尸骸,很快便彻底消失在战场远处,没了踪迹。
吴三桂气得脸色铁青,铁青中又透着通红,咬牙切齿,挥刀怒砍身旁空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追不上远去的孙可望,只能攥紧长刀,咬牙收拢残部,重新加固防线,继续围剿城内剩余的溃兵,眼底满是懊恼与怒意。
而此时,城门洞口,张献忠在数十名亲卫拼死护送下,也朝着南门突围而来。他浑身布满伤口,战袍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眼神依旧带着枭雄的不甘与狠厉,策马冲在阵中,双手死死攥着缰绳,马鞭狠狠抽打马身,一心想要杀出重围,保住性命,以待日后东山再起。
可就在他刚冲出城门、踏入惨烈战场的瞬间,东门方向,王小宝麾下操控红衣大炮的清军,早已牢牢瞄准了南门突围的大西军主力,炮口精准锁定,只待一声令下。
“开炮!”
一道凌厉的号令声响起,数发炮弹呼啸着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径直朝着张献忠一行人狠狠轰去!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炮弹精准落在张献忠身侧,瞬间炸裂开来,碎石与弹片四处飞溅,热浪席卷四周。张献忠浑身猛地一震,随即,双腿传来撕心裂肺、钻心蚀骨的剧痛,痛得他浑身痉挛。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双眼瞬间瞪大,只见双腿自膝盖以下,直接被炮火生生轰断,断口处白骨外露,血肉模糊,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战马,顺着马背往下流淌。
“陛下!”
身旁亲卫见状,纷纷失声惊呼,脸色惨白,连忙伸手想要去扶摇摇欲坠的张献忠。
张献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破音,痛得浑身剧烈抽搐,再也抓不住缰绳,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砸在满地血泥之中。剧痛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浑身因极致的疼痛不停抽搐、蜷缩。
他拼命想要挣扎着起身,双手撑在血泥之中,可双腿早已断裂,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剧痛,痛得他几欲昏厥。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双腿断口处流出,很快便浸透了身下的血泥,周遭浓重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窒息。
不过瞬息,四周的清军士卒迅速围拢上来,密密麻麻,长枪齐齐直指躺在地上的张献忠,将他团团围住,层层叠叠,再也无路可逃,插翅难飞。
身旁的亲卫们红着眼,拼死抵抗,挥舞着兵器冲向清军,想要护住张献忠,可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筋疲力尽,根本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清军,没过片刻,便被清军悉数斩杀,尸体倒在张献忠身旁,血流成河。
张献忠孤零零躺在尸山血海之中,双腿断口处血流不止,极致的剧痛与大量失血,让他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脑袋昏沉不已。
他瞪大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漫天弥漫的烟尘,眼底满是不甘、愤恨、绝望与悔恨,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嘶吼,想要怒骂,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阶下囚,彻底走向末路。
没过片刻,失血过多的张献忠,身体彻底僵住,再也没有丝毫抽搐,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一代枭雄,纵横天下的大西王,终究没能逃出这片修罗战场,横死在南门之外,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