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在他前世程序员的严谨逻辑里,这充其量也就是两台处于同一个局域网内的终端设备在进行底层协议互通,顺带着用管理员权限帮对面的老爷机杀个毒、清一下垃圾缓存,顺便重构一下核心驱动。
怎么到了这女人嘴里,就直接快进到不可描述的合欢宗黄色软件了?
然而眼下这种节骨眼,哪怕有一丝杂念,经脉里的压力表都得当场爆表。
徐长青眼皮都没抬,反手扣住她柔软却冰凉的皓腕,神念微动间,丹田气海深处那团微弱的灰烬猛然往外吐出了一簇更为凝实的灰芒。
“别分心,守住心神,感受你体内寒气的变化。”
徐长青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没有半点被调戏后的窘迫,宛如一尊毫无情绪波动的万载古井。
苏挽雪浑身一震,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上刚刚泛起的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到底是在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北境剑魁,虽然心绪偶有动荡,但刻在骨子里的武道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刹那间便重新咬紧牙关,舌抵上腭,将四散的心猿意马死死锁在灵台深处。
两人掌心贴合的地方,温度骤然从原本的温吞变得滚烫。
顺着徐长青加大的神念引导,那一缕灰烬火种宛如一条灰色的游龙,不再满足于仅仅在表层经脉清理淤塞,而是顺着手少阴心经一路蛮横地撞入了她气海的最深处。
苏挽雪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死寂如铁、宛如附骨之疽般盘踞了十数年的极寒死毒,在触碰到这缕灰色火苗的瞬间,竟然没有爆发出以往那种同归于尽般的暴虐撕咬。
相反,那些如同万年冻土般僵硬的寒气,像是被丢进了一滴不可思议的高温催化剂,瞬间被注入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活性”。
如果说过去的寒毒是一座随时准备崩塌压死她自己的万仞冰山,那么此时此刻,在这股灰烬火种的熔铸之下,整座冰山仿佛被生生融化成了奔腾不息的活水!
这股活水在偏房逼仄的空气中没有掀起任何风浪,但在苏挽雪的四肢百骸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它不再遵循苏家传承了三万年的《寒渊经》自残式的运转轨迹,而是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强行掰弯、扭转,顺着几条她过去甚至以为是天生闭塞的隐秘暗脉,奔涌呼啸!
那是一套全新的、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运功路线。
每冲过一个原本干瘪枯竭的窍穴,苏挽雪都能听到自己骨骼深处传来宛如炒豆子般的细碎噼啪声。
那种痛楚并不剧烈,反而像是久旱龟裂的农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透雨,酸麻之中透着一股近乎战栗的畅快。
原本狂躁桀骜、动辄就要噬主的寒渊剑意,在这条全新的行功路线中,竟温顺得如同一汪春水,乖巧地随着那缕灰火亦步亦趋。
更让苏挽雪心神巨震的是,这种循环并不是单向的消耗。
每当这股融合了灰火的冰寒之力在两人的手掌间完成一次首尾相连的大周天循环,重新落回她的气海时,她都能分明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真元像是被丢进了一座看不见的无上熔炉里狠狠锻打了一遭。
杂质在剥落,暴戾的神道死气在被蒸发。
留下的,是最纯粹、最凝练、透着森然白金之色的全新本源!
原本卡了她整整三年、宛如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境界瓶颈,在这股脱胎换骨的纯净力量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下,竟然悄然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缝!
那坚不可摧的道基壁障,在松动!
而在另一端,作为整个循环中枢“路由器”的徐长青,后背的粗布麻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像是在刀尖上跳芭蕾。
前世写底层代码,内存溢出最多蓝屏重启;但在修真界重构别人千疮百孔的经脉,真元流量只要超频哪怕半个百分点,对面的娘子当场就得炸成一朵人形血烟花。
更要命的是,他必须像做贼一样,死死捂住丹田最深处那座焚天炉的真正底细。
灰烬火种展现出来的,只能是“微弱且奇特的异火”,绝不能露出半点上古弑神重器的恐怖威压。
他将神念压榨到了极限,如同一位最顶尖的外科圣手,将灰烬火种的“吞噬”与“炼化”精准地卡在了一个临界值上——多吞一分,苏挽雪会被吸成干尸;少炼一分,寒毒的反噬就会顺着经脉倒灌回他这个肉体凡胎里,把他直接冻成碎肉。
不过,随着小周天的不断叠加,徐长青眼底深处的惊讶也越来越浓。
这便宜媳妇身上的九幽寒毒,层次高得邪乎。
那些被灰烬火种剥离下来的深蓝色法则碎屑,刚一落入丹田的残火之中,竟然爆发出了一阵阵宛如甘霖浇在焦炭上的嗤嗤轻响。
那团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灰烬,像是吃到了什么绝顶的大补之物,不仅没有丝毫疲态,反而像是被添了一把极品松木炭,余温越来越盛,甚至连最核心处那一缕冰蓝色的微芒,都变得越发凝练剔透。
原本以为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涉险排障,结果到头来,竟是一场双赢的饕餮盛宴。
这软饭……吃得好像还挺补?
徐长青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个荒诞的念头,但随即就被他强行掐灭。
时间在死寂与专注中飞速流逝。
狭窄逼仄的偏房内,原本清晨斜照进来的惨白日光,不知不觉间已经移到了屋顶正中的破瓦缝隙上,化作一道明晃晃的正午光斑。
灶膛里清晨烧着的柴火早就燃尽了,只剩下一堆泛着白霜的余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木烧焦的气味与两人汗水蒸腾出的淡淡咸涩。
偏房外偶尔能听到外门杂役挑着水桶走过的沉重脚步声,扁担在肩膀上吱呀作响,伴随着几声低沉含混的骂骂咧咧,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两个时辰。
整整四个小时的高负荷运转,徐长青的双腿早就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彻底麻木,膝盖骨像是灌了铅一样生疼,太阳穴更是一跳一跳地泛着针扎般的胀痛。
他的神念消耗已经逼近了红线。
“断!”
徐长青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恋战,五指骤然一松,神念如同一把快刀,干脆利落地将游走在苏挽雪体内的那一缕灰色火种生生截断、抽离,闪电般收回了自己的丹田深处。
呼——
掌心分离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微型气浪从两人接触的面皮间骤然弹开。
徐长青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仰去,后背重重撞在微凉的土灶台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粗糙的布衣贴在被汗水浸透的脊背上,冰凉刺骨,喉咙里干渴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丹田内,那团吃饱喝足的灰烬火种正极其餍足地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气流,慢条斯理地修复着他因为过度疲惫而撕裂般疼痛的经脉。
而在灶台的另一侧,苏挽雪依然静静地盘坐在那张破旧的蒲团上。
她身上的白底蓝边剑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头原本有些散乱的青丝此刻竟宛如活物般在半空中微微漂浮,原本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如梦似幻的荧光。
更诡异的是,以她周身为圆心,方圆三尺之内的地面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在白霜之上,空气却诡异地扭曲蒸腾,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波动。
冰火交融,气冲霄汉。
良久,苏挽雪那颤动的睫毛终于缓缓掀起。
那一瞬间,破旧昏暗的偏房内仿佛划过了一道冷冽的电光。
她的双眸亮得吓人,眼底深处原本宛如死水般的极寒深潭,此刻竟泛着点点宛如碎星般的金红光斑。
那种掌控了真正力量、摆脱了枷锁桎梏的震撼与狂喜,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白皙修长、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的双手。
体内原本阻塞如死结的三十六处大穴,此刻畅通无阻,澎湃奔涌的真元宛如长江大河,发出一阵阵只有宗师级强者才能听到的低沉雷鸣!
困扰了苏家历代剑主三万年、被所有人奉为绝症的九幽寒毒,竟然真的被化作了她自己底蕴的一部分!
苏挽雪猛地抬起头,看向倚在灶台边大口喘着粗气的男人。
所有的矜持、骄傲,以及属于剑魁的高不可攀,在这一刻被这股颠覆天地的狂喜冲刷得荡然无存。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身形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局促、依恋,以及一丝近乎做梦般的不确定:
“相公……我体内的剑界壁障碎了。”
“我……好像要突破了。”
话音未落,偏房上方的虚空之中,猛然泛起了一阵极其隐晦、却沉重如山岳般的法则涟漪,玄霜峰终年不散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停滞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