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炸开,徐长青感觉自己像是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铁丝,强行塞进了一块冻了千万年的万年玄冰里。
呲——
那是神魂深处才能听到的冰雪消融声,刺耳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
苏挽雪的身体骤然绷得笔直,整个人如同受惊的雌豹,原本散落的剑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体内的经脉宛如被冻裂的琉璃管道,密密麻麻布满了深蓝色的冰晶倒刺,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
但凡有异种真元入侵,这些冻结了无数岁月的死寂剑意就会化作万千刀刃,把外来者绞成肉泥。
那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顺着手掌猛压过来,徐长青嗓子眼一甜,浑身气血翻腾,险些一口老血喷在自家媳妇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合着前世服务器被ddoS攻击时,防火墙也是这么疯狂报错的。
“别动,卸掉防御!”徐长青低喝一声,握着她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死死盯着她那双因为剧痛而骤缩的瞳孔。
那双眸子里此刻满是惊骇与痛苦,但在徐长青平静得宛如深潭的注视下,眼底的慌乱竟奇迹般地退潮了。
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是在悬崖边闭眼后仰,赌的就是身后的人不会退后半步。
苏挽雪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生生咽下一声闷哼,识海中原本轰鸣咆哮的剑意,在一阵剧烈的心念拉扯后,像潮水般极其艰难地向后退去。
她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底层核心”。
对于一个从小在猜忌与追杀中长大的剑魁来说,把自己的经脉完完全全交由一个外人掌控,无异于将颈项主动递到了屠夫的铡刀之下。
就在她防线瓦解的刹那,徐长青丹田里那一缕灰烬火种,终于毫无保留地撞上了她心脉处盘踞得最深沉的那团极寒死毒。
没有想象中天崩地裂的灵气爆炸,也没有水火不相容的剧烈反噬。
在徐长青的精神感知里,这缕看似行将就木的灰色火苗,在触碰到那些深蓝色的玄冰死毒时,竟然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加班狗见到了满汉全席。
嗡的一声微鸣。
灰烬火种的表面猛然荡开一层极细微的涟漪。
那些足以将金丹修士经脉彻底冻结成碎渣的极寒之气,刚一贴近灰色火苗,其表层繁杂暴虐的法则纹路便寸寸崩解、剥离,化作了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纯净养料,被灰色火苗一口吞了进去。
这根本不是对抗,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吞噬,或者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底层协议格式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色火苗,在吞下这口冰寒死毒后,竟然微微拔高了半分,内芯处极其诡异地泛起了一抹幽幽的冰蓝色光晕。
徐长青眼皮微挑,心中暗自咂舌。
这焚天炉残火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简直就是个不挑食的垃圾处理器。
“稳住心神,跟着我走。”
徐长青神念微动,引导着这缕吃得肚儿圆的火种,慢条斯理地顺着苏挽雪的手少阴心经向上游走,再穿过膻中,顺着任督二脉缓缓滑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尝试,在没有任何双修功法作为桥梁的情况下,直接用神念牵引异种真元在两个人体内完成循环。
换做寻常修士,早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十八次。
但灰烬火种就像是一把无往不利的手术刀,在徐长青严密精准的“代码重构”下,硬生生在苏挽雪那千疮百孔的经脉网络里,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
火种自她体内回流,穿过两人相贴的掌心,涌入徐长青的丹田,在焚天炉残火的灰烬堆里打了个滚,洗去了所有属于神道反噬的暴虐杂质,随后再度被泵送回苏挽雪的躯体。
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当这一缕重新被淬炼后的力量再度落入苏挽雪的气海时,整个偏房里原本压抑至极的寒气陡然一滞。
呼——
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悄然荡开,灶膛里快要熄灭的木柴竟然凭空窜起了一簇三寸高的明亮火苗,噼里啪啦地欢快爆响。
苏挽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胸脯剧烈起伏着,粗布剑袖下的双臂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颤抖。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微动间,一缕幽蓝色的剑气自指尖吞吐而出。
然而这一次,空气中没有出现以往那种连骨髓都要冻透的刺骨冰屑。
相反,那缕幽蓝的剑芒周围,竟然包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畸变,将周围冰冷的晨风灼烧得扭曲变形!
冰在烧。
这完全违背了修真界常理的现象,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的指尖上。
更让她神魂战栗的是控制力。
以往运转《寒渊经》,体内的真元就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她必须咬牙死死拽着缰绳,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现在,这股融合了灰烬意蕴的力量温顺得如同一只乖巧的猫儿,只要她一个念头,极寒可以化作无坚不摧的坚冰,下一瞬又能在冰裂的瞬间爆发出焚尽一切的灼热冲击!
双重法则,完美自洽。
二十年的苦修,无数个在寒夜中痛不欲生的煎熬,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连挑水都要喘三喘的杂役,用极其荒诞的方式一脚踹翻了桌子,顺便重新定了一套规矩。
“这……这到底是什么……”苏挽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微红,那是认知被彻底打碎重塑后的茫然与震撼。
徐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
掌心处一片滑腻,全是他刚才高度紧张冒出的虚汗。
丹田里的灰烬火种再度沉寂了下去,但那一丝冰蓝色的内核,却证明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重构绝非幻觉。
累,真他娘的累,比连续通宵重构了三天核心数据库还要耗费心神。
徐长青顺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后退半步,重新靠在微温的土灶台边上,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万事不走心的散漫笑容。
“都说了,你那破经书底层架构写烂了,全是恶性漏洞。”徐长青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点评隔壁王大娘今天熬的稀饭水放多了,“这只是给你打个补丁,清理了一下系统垃圾。从今天起,别再去练你那劳什子《寒渊经》了,练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进苏挽雪那双泛着水雾的眸子深处,一字一顿:
“以我为炉,我帮你重炼你的道。”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破败窗纸上的几个破洞,斜斜地切在狭窄逼仄的偏房内。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伏沉落,屋子里除了灶膛里木柴燃烧的脆响,便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苏挽雪定定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一簇忽明忽暗、在极寒与炽热间自由流转的微弱火芒,又抬头看了看倚在灶台边神色慵懒的男人。
经脉深处沉疴尽去后的轻松感,以及两人气机交融时那股直击神魂深处的战栗余温,依然残留在她的骨髓里,让她的心跳完全失去了以往身为剑魁时的沉稳节奏,咚咚咚地乱作一团。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薄唇,脸颊上不知是因为刚才真元的冲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悄然飞起了一抹极淡却极其显眼的绯红。
良久,这位名动北境、杀人如麻的禁忌剑主,才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有些局促地绞着粗糙的剑袖,极轻、极细地挤出了一句:
“我们……这算双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