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中间人系边个
夹万在重案组,锁匙要两道手续,深更半夜冇人批。他揸住嘅系另一条路——裤袋入面三张旧钞,麦sir顺手畀佢睇版嘅,同一批1960年汇丰。佢冇入库,冇入册,就系为咗呢一刻。
档案室最里面,他拉出丙字柜下格,那个只有二尺见方的铁台。台上一个铜碟,碟底剩一撮灰。佢从兜里摸出香,折半支,点着,插进灰里。
“档案唔会呃人,人会。”
他摊开三张旧钞,钞票右下角有暗折痕,同批出厂嘅纸根连号,但三张唔连号——中间隔咗七张。韩琛找数用嘅系连号,麦sir收到嘅系隔号,证明当年经手中人唔止一个。
香灰“噗”一声塌下去,火头一暗。
何志明眼前一花,档案室的白炽灯变成了昏黄的楼梯灯。油麻地警署后楼梯。1982年八月,具体几号佢唔知,但空气里那股潮气同地库渗出嚟嘅一样,粘喉。
楼梯转角企住两个人。
一个系麦sir,后生十年,鬓角未白,制服扣到最顶,手上一个公文袋,封条未拆。另一个系背影,矮,圆,头发束起,灰蓝工衣,左手托住个白色信封。
何志明的心跳到喉咙口。佢认得件工衣——档案室制服,袖口一截松紧边,洗到发白。
背影转过来半张脸。
肥姐。
后生啲嘅肥姐,三十几岁,面上冇皱纹,但眼神一模一样——似笑非笑,像乜都知又乜都唔想知。
“麦sir,你老母手术排期后日。呢个系上头意思,你收咗,就当冇见过地库份图则。”肥姐把白信封塞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老母间医院,玛丽。”
麦sir犹豫。他嘅手在袋口停咗两秒。“乜嘢上头?”
“唔好问。”肥姐退后一步,背脊贴住墙,“问咗就冇回头。”
“我系督察——”
“你系督察,我系文员。”肥姐打断他,笑一笑,“但今晚你听我讲。你有老母,我有老母,大家都系做人。”
麦sir终于接过信封。肥姐转身落楼梯,脚步很轻,工衣下摆扫过梯级时,何志明见到她后裤袋露住一角红章。
圆圈,中间一横。
七号。
幻象开始散。何志明想追落楼梯,但脚好似踩进棉花。最后一眼,佢见到肥姐停喺地库门口,伸手摸咗摸铁门上嘅封条,然后回头望住楼梯顶——望嘅方向,正系何志明站嘅位置。
佢知我喺度。
香灰“啪”碎成粉。何志明倒退两步,扶住档案柜,鼻腔一股腥甜,嘴角渗出少少血。佢用袖口抹咗,摊开手,掌心三张旧钞——其中一张,右下角多咗个红指印。
事主嘅血。
“真系佢。”何志明喃喃,把钞票塞进口袋,扑出去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警署会议室。
灯管嗡嗡响,桌上摊住三张旧钞、一个证物袋、一支录音机。麦sir坐最左,烟点咗冇抽,烧到手指先甩。黄志诚两手抱胸企喺窗边,面黑过锅底。何志明企喺白板前,白板写住一行字——1982.08,交收人:肥姐。
“你肯定?”黄志诚开口,声音不大,但似刀。
“我睇到佢个样,佢个红章。”何志明讲,“仲有——佢最后回头,望住我。”
“痴线。”黄志诚摇头,“你话你返到过去?你话文员收风?”
“黄sir,你唔信我,你信呢个。”何志明举高张钞票,“呢个红指印,??个年代嘅印泥,而家买唔到。化验一验就知。”
麦sir忽然开口:“系佢。”
三人转头。
麦sir捻熄支烟,慢慢讲:“我当年见到个中间人,一直以嚟我以为系男人。但你把声——我而家记得,系肥姐。佢嗰日着工衣,行路系企侧边,因为佢话‘怕人认得出’。”
黄志诚一拳打落窗框:“你当年点解唔讲!”
“我点讲?”麦sir站起来,声音嘶哑,“我收咗钱,我系贪污。你叫我点讲!”
会议室静咗几秒。何志明按住黄志诚肩膀:“而家唔系追究你。系要问肥姐。”
“佢今晚唔值班。”麦sir讲。
“佢喺度。”何志明讲,“佢层楼唔喺呢区,但佢每晚十一点半都会返嚟巡一巡档案室。我查过更表。”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规律,一重一轻。肥姐左脚有旧伤,行楼梯永远系呢个声。门被推开,肥姐企喺门口,手拎住个保温壶,面上冇表情。
“咁齐人?”佢入嚟,望一望白板,望一望钞票,最后望住何志明,“你开咗香?”
何志明冇答。
“你嘴角有血。”肥姐把保温壶放低,坐低,双手放台面,“问啦。”
黄志诚一步跨上前:“1982年八月,你系中间人。麦sir亲口认。”
肥姐点头:“系我。”
“钱边度嚟?”
“上头畀。”
“边个上头?”
肥姐冇即刻答。佢打开保温壶,倒咗杯茶,慢慢饮一口。
“你哋后生,唔知呢个警署有几块地。”肥姐讲,“地上三块,地下一块。地库嗰份图则,1960年封嘅。1982年有人要开,开之前要封口——当时地库渗水案,有人报过。”
“你当时点解要帮手?”何志明问。
“我老豆。”肥姐讲,“我老豆系1960年守地库嘅杂役。七号揸住我老豆当年签嘅一份嘢,话如果我不听话,份嘢就入我档案。你知唔知1982年入档案系乜嘢意思?”
“你老豆签咗乜?”黄志诚追问。
肥姐摇头:“我冇睇过。我只知七号话,系‘知情唔报’。”
何志明心里一沉。知情唔报——同麦sir一样,同佢自己一样。呢个局,三十年嚟一直用同样嘅手法,专拣有软肋嘅人。
“你话你唔知钱系卖尸气。”何志明讲,“你知唔知地库入面有乜?”
“我唔想知。”肥姐讲,“每次七号联络我,都系一句话,讲完就走。1982年嗰次,佢话‘唔好畀人开地库’。今朝,佢又搵我。”
三个人同时僵住。
“今朝?”黄志诚声音变了,“佢点搵你?”
肥姐从裤袋摸出一张折到四四方方嘅纸,摊开。上面八个字,钢笔,字迹硬净——
“七月十四前,唔好畀何志明开第六格。”
何志明盯着行字。纸系警署内部便条,右上角有油麻地警署嘅水印,下面冇签名。
“你点收到?”何志明问。
“更表簿入面夹住。”肥姐讲,“今朝我返工,打开就见到。”
“你冇睇过其他人?”
“我睇过。”肥姐顿一顿,“呢张纸,系我三十年来第一次见到佢写字。以前全部系口头,或者暗语。”
“暗语?”何志明心头一跳,“乜嘢暗语?”
肥姐望住佢,望咗好耐。
“你把手表。”佢讲,“表底刻嘅系咪‘七’字?”
何志明本能按住裤袋。佢只表系雷洛旧部嘅记号,人哋以为系“雷”字,佢从来冇畀人睇过表底。
“你点知?”
肥姐冇答佢,反而讲:“七号每次联络,都系用同样一套。佢喺电话簿入面画圈,圈喺第几页第几行,对应一句话。或者喺茶水间黑板,粉笔点几点。呢套嘢,得雷洛旧部先会用——因为1960年封地库,系雷洛落嘅命令。”
麦sir忽然插嘴:“雷洛1974年走咗。”
“雷洛走咗,但佢留低嘅人冇走。”肥姐讲,“七号就系其中一个。佢哋用嘅暗语,你哋出面嘅人睇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