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妥当了,丰泽园要引进国资入股,商业局直接控股注资。”
“即日起,公家派人参与日常打理,咱们共同经营。”
“这位是商业局派来的公方代表,谷建良同志。”
“以后谷经理主外抓经营,我作为私方经理配合打下手。”
“都别叫栾掌柜了,改口叫栾经理……”
李红兵跟郭友忠聊完心,才第三天,该来的终究没躲过。
速度比预想中还要猛。
估计风声还没传开,底牌早就亮明了。
这回公私合营,不搞虚的定息赎买,而是实打实的直接控股。
从今往后,“栾掌柜”
这三个字,彻底翻篇。
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老栾,李红兵心里门儿清。
表面稳如泰山,底下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呢。
丰泽园如今名气大,可都是老栾一手带大的。
历经多少风雨沉浮,说它是老栾亲儿子都不为过。
眼看经营权就要易主,这滋味不好受啊。
到了这一步,钱对他来说没那么关键了。
他心里琢磨的,是怎么把丰泽园做得更漂亮。
虽然转为副职,手里那点管理权还在,但话语权可是 ** 。
哪怕这样,这两天老栾也没闲着。
他把后厨的大师傅、堂头一个个找过来谈话。
目的只有一个:人都给我留下。
二十多年的心血,即便不能独断专行,他也盼着饭庄能越做越强。
在老栾眼里,这些老师傅和名堂就是丰泽园的命根子。
人要是散了,对饭庄绝对是灭顶之灾。
“栾经理刚才那话,有点重了。”
老栾说完,公方经理谷建良接过话茬。
“丰泽园能有今天,栾经理功劳最大,谁也抹杀不了。”
“我刚来乍到,还得靠栾经理多指点。”
“想让饭庄更上一层楼,光靠我一个人不行。”
“得栾经理帮着搭把手,也得大家伙儿齐心协力。”
“咱们拧成一股绳,才能走得更远……”
丰泽园这次公私合营,可是顶着“试点”
的名头。
上面连大领导都盯着呢,毕竟这步棋走得好坏,直接关系着接下来的全盘布局。
公方代表谷建良被派来当家,虽然未必是经商奇才,但脑子绝对清醒。
谁也不想刚上任就砸锅,把自己前途搭进去,更没必要摆官架子吓唬人。
栾学堂在园子里威望太高,谷建良就算想掌权,也得给足这位老法师面子。
不过既然带着任务来的,总得搞点新花样,照搬旧模式肯定不行。
先给大伙儿递个甜枣,再动真格的改革刀。
谷建良清了清嗓子,直接甩出两条重磅新规:
第一,全员待遇升级,直接对标国营厂。
以后看病吃药饭庄全包,家属报销一半,退休工资按原职级发,养老问题一次性解决。
第二,废除拆账制,改拿固定死工资。
所有人要过技术考核这一关,评级定薪,参考国家标准,工龄也是硬指标。
消息一出,后厨炸了锅。
福利这块确实香,连养老都包了,以前工会虽有点医疗补贴,但没这么彻底。
可工资怎么评、标准咋定,这才是让人心里打鼓的地方。
老师傅们因为提前跟栾学堂透过底,大多稳如泰山。
倒是那些学徒和底层伙计,一个个坐立难安,眼神飘忽。
谷建良也没多废话,通知明天停业一天,全员在后厨进行技术考核。
说完便领着人撤了,留给大家消化时间。
回屋路上,吴军忍不住凑到李红兵身边嘀咕。
他听了不少风声,知道李红兵是郭友忠的徒弟,消息灵通又靠谱。
“红兵哥,你看这国家工人的工资标准,恐怕没咱们丰泽园高吧?师父他们咋一点不着急?”
李红兵瞥了眼吴军,压低嗓门道:“后厨那帮大师傅的手艺,搁四九城也是顶尖的。
就凭这本事,他们会怕个什么考核评级?”
“那是自然。”
吴军听得直点头,一脸认同。
两句话功夫,就把他的心思给带偏了。
其实工资才是明天考核的重头戏,刚才他没提这个。
丰泽园生意火爆,流水肯定惊人。
照旧例拆账分红,郭友忠他们这些核心大厨,月入最低百万起步,有的更是七位数往上走。
这待遇,绝对是行业天花板。
可一旦按新评级定薪,哪怕实力再硬,拿顶格评级,收入也绝不可能回到从前。
降薪,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栾学堂早就私下找大伙谈过了。
李红兵清楚 ** :后厨掌勺的大师傅们,年纪都不轻了。
比起跳槽去别家图那点高薪,合营后配套的养老金制度,对他们 ** 更大。
眼下除了国企和机关,外面私人的饭庄哪有这种保障?
再熬个几年,也就十来年光景,就能在丰泽园光荣退休,领退休金安享晚年。
国家兜底,看病养老全不愁。
这可是实打实的时代红利。
况且,这些人早年早就攒够了家底。
不出意外,后厨主力基本都会留下。
但这事儿,李红兵一个字都没漏。
就算跟吴军关系再好,郭友忠的秘密也不能往外传。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得有杆秤。
吴军一直把李红兵当主心骨,看他这么稳,加上之前的铺垫,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可这安稳劲儿没维持多久。
还没到午市高峰,前厅传来的消息直接把吴军吓懵了。
“红兵哥!孙名堂、祁名堂他们辞职不干了!”
听到汇报,李红兵一愣:“咋回事?”
吴军满脸焦急:“谷经理刚才给伙计们定薪,孙名堂嫌太少,当场就跟谷经理吵翻了,撂挑子走人。
栾掌柜怎么劝都拦不住……”
“定多少?”
李红兵好奇追问。
“五十多万?还是六十多万?我也不太准,反正人家很不满意。”
吴军想了想,语气不确定地答道。
一听这数,李红兵心里顿时有了底。
月薪五六十万,听着确实吓人。
但这数字放在丰泽园,真不算多。
你看吴军提的那几位名堂、堂头。
人家早不是普通跑堂的命。
以前拿的钱,甚至不输给后厨的大师傅。
丰泽园能红火这么多年。
靠的不仅是菜好,更是服务到位。
这些“名堂”
们,可是揽客的一把好手。
现在谷建良这一刀砍下去。
根本不是什么降薪,简直是腰斩。
连原来的一半都没保住。
栾学堂虽提前透了底。
大家心里有数,但这结果太狠。
换谁受得了?
辞职走人,完全在情理之中。
隔壁酒楼早就伸了橄榄枝。
掌柜的肯定也找过这些人。
既然有了退路,底气自然足。
敢跟丰泽园拍桌子,也不奇怪。
其实谷建良也没针对谁。
改革嘛,总有人要牺牲。
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如今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客人根本不用愁没处去。
那些名堂、堂头的存在。
价值已经大幅缩水。
站在老板角度看。
他们之前的工资确实离谱。
又不是郭友忠那种手艺人。
非技术岗,砍价是必然的。
给到五六十万。
已经是看在老员工的面子上。
毕竟资历摆在那,贡献也有。
其他伙计也就二十来万。
有的甚至还能涨点工资。
所以反应没那么激烈。
但走了几个核心人物。
后厨的小徒弟们慌了神。
连准备充足的大师傅。
心里也开始打鼓。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第二天,丰泽园停业考核。
李红兵一大早就到了四合院。
这场评级,全城都在盯着。
平时根本见不到这种阵仗。
毕竟郭友忠他们太出名。
外面的同行根本没资格评。
所以他们请来了几位老前辈。
年纪虽大,手脚不如从前利落。
但在业内,那是绝对的权威。
资历和见识,没人敢不服。
考核就盯紧三样:刀工、火候、调味。
现在还没实行八级制,只分初高两级。
结果没悬念。
后厨那帮大师傅,全员高级炊事员。
工资却不一样。
同级也有高低。
还得看工龄和名气。
有绝活、拿手菜,能加分。
最后定薪,八十到一百二十八不等。
郭友忠他们拿了顶格的一百二八。
也就比经理栾学堂低点。
说实话,这钱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就算拿最高薪的郭友忠,也觉得亏。
以前拆账分红,虽然浮动大,但实际到手多得多。
大伙儿听完,脸色都沉了下来。
掌勺考完,轮到切配师傅。
孙大师傅混了个高级。
其他人惨了点,要么中级,要么初级。
刀工虽好,其他短板明显。
综合一算,评级自然掉档。
最后剩下没考试的学徒们。
“想考的,自己站出来说一声。”
谷建良话音落下,众人愣住。
他笑着解释:“丰泽园藏龙卧虎,学徒底子不差。
既然统一考,就得给大伙公平机会。”
接手丰泽园前,谷建良做过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