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喊道:“林道友,别躲了。”
后院阴影处,林在野缓步走出,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道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毛小方收敛神色,问道。
“有些关于二十三路军的门道,想与道长探讨一二。”
林在野淡淡回应。
毛小方略一沉吟,侧身请对方入座:“既然道友开口,不妨直说。
你对那支军队,作何评价?”
“乌合之众,残兵败将罢了。”
林在野言简意赅。
毛小方眼神微凝:“你是说……他们其实是逃兵?”
这一层意思,林在野并未明说,但毛小方瞬间心领神会。
“可是不对劲。”
毛小方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疑虑,“若是真逃亡之人,理应寻个地方藏身,或者投奔其他势力。
怎会特意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挖所谓的‘矿’?”
“难道毛道长真信了他们是为了采矿?”
林在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愿闻其详。”
毛小方正色道。
“甘田镇周边勘探许久,从未发现任何矿产迹象。
这就足以证明,他们在撒谎。”
林在野语气转冷:“自古官府盗墓屡见不鲜。
一群亡命之徒,冒着被追责的风险深入此地,所图绝非金银矿产那么简单。”
“挖宝只是幌子,掘坟才是真面目。”
林在野话音落下,语气笃定。
其实他也没什么确凿证据,全凭直觉瞎猜。
但毛小方听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毕竟前因后果连起来看,除了这个解释,再也找不到别的合理说法。
寒暄几句后,林在野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青壮劳力全被赶到了东头那片荒地。
美其名曰挖掘宝物,实则干的是苦力活。
毛小方从少年小海嘴里套出了不少细节。
那些细节像拼图一样,把林在野的猜测补得严丝合缝。
小海他们在那儿折腾了几天,所谓的宝贝影子没见着,反倒刨出一堆森森白骨。
更诡异的是,那地方阴冷刺骨,寒气顺着地缝往外冒。
还有件事让毛小方起了疑心。
那个陈军长手里攥着一张破旧的羊皮纸,神色慌张又贪婪。
那姿态,哪像是在找东西?分明就是拿着地图去寻宝。
这一桩桩一件件凑在一起, ** 已经呼之欲出。
……
工地现场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周三元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军长和徐副官闻声非但不惧,反而双眼放光,疯了一样冲过去。
拨开浮土,露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朱砂红字触目惊心——都统索额图之墓。
陈军长大笑出声,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挖。
这时候谁还看不出来?
这群百姓哪里是来挖宝的?纯粹是给陈军长当免费矿工,替他掘祖宗坟墓!
可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听从差遣。
夜幕降临,围绕索额图墓转悠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陈军长兴致大减,带着徐副官灰溜溜回了客栈。
借着昏暗灯光,他盯着手中那张泛黄的藏宝图,嘴唇蠕动,低声念诵上面的晦涩铭文:
“始作终时终亦始,天涯咫尺不胜远。
蟠龙巨泄逼自吞……”
声音沙哑,透着几分焦躁。
徐副官凑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军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能看懂,还用得着在这儿发愁?”
陈军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护陵将军的墓既然找到了,主墓肯定就在附近。”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色。
“问题在于,到底在哪儿?”
“总不能一块土一块土地试吧?”
徐副官面露难色。
“试?你以为我有的是时间!”
陈军长猛地伸出手指,狠狠戳在徐副官脑门上,怒骂道。
“我们屁股后面跟着追兵,命悬一线,要是再拖下去,别说钱财,脑袋都得搬家!”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副官吓得缩起脖子,声音发颤。
“解开封印!”
陈军长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军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徐副官苦笑一声,满脸绝望。
“咱们手下百十号人,识字的不超过半数。”
“这种天书一样的文字,就算把牙磨碎了,也啃不动啊!”
夜幕低垂,伏羲堂内烛火摇曳。
大门半掩,徐副官领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兵丁,径直跨入厅堂。
紧随其后的,是那位面色阴鸷的陈军长。
两人一进门,徐副官便侧身引荐,语气恭谨:“毛师傅,这位便是陈军长。”
毛小方闻言,缓缓起身,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陈军长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特来拜会,讨杯清茶。”
说着,他给徐副官使了个眼色。
徐副官心领神会,将手中沉甸甸的礼盒搁在案几上,赔笑道:“薄礼一份,望毛师傅笑纳。”
毛小方眼皮都没抬,转头吩咐阿初:“备茶。”
“不必拘礼。”
陈军长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平生最爱钻研玄门术数,今日前来,确有一桩疑难之事,想请教于你。”
“何事?”
“听闻当年赖布衣有位师兄,拳脚功夫通神,你可知晓此人底细?”
毛小方眉头微挑:“似乎听过传闻。”
“若是模糊,不妨听我细细道来。”
陈军长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侃侃而谈:
“那人唤作赖铁衣,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金钟罩与铁布衫融会贯通,刀枪不入。”
“他还有一位师妹,专修邪门旁道,替人镇煞驱鬼,名叫赖烧衣。”
“至于赖布衣在家排行老五,还有个三哥出了家,法号赖布施。”
“这和尚喜好附庸风雅,常以诗句藏玄机。”
话音落下,陈军长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到毛小方面前。
“此诗乃家父生前遗留之物,他至死未能参透其中奥秘,临终前死不瞑目。”
陈军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压低声音道:“特请毛师傅 decipher 一番,若能解开心结,陈某必当重谢。”
毛小方接过纸片,只匆匆瞥了一眼,心底便有了计较。
这上面的字句,根本不是什么晦涩古语,而是 ** 裸的挑衅与试探。
“如何?可看得懂?”
见毛小方沉默不语,陈军长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神紧紧锁住对方的表情。
毛小方摇了摇头,故作迟疑:“有些年头了,字迹斑驳,一时难以断定。”
“无妨。”
陈军长宽慰道,“家父也是苦思无果才郁郁而终。
毛师傅若有暇,不妨翻阅古籍,细细推敲。”
“自当尽力。”
毛小方点头应允,随即起身送客。
待门外脚步声远去,房门重新合拢。
毛小方脸上的客气瞬间消散,指尖一弹。
那张写满陷阱的纸笺,轻飘飘地落在尘埃之中,宛如废纸。
陈军长带着徐副官一干人等前脚刚踏出伏羲堂,后脚徐副官就憋不住了。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试探:“军长,那姓毛的小子,会不会搞什么幺蛾子?”
陈军长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冷硬:“派人死死盯着。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他对毛小方是否真的参透了箴文并未完全摸清底细,但既然把人留在这,就得攥紧缰绳,迟早能看出破绽。
……
后院深处,静谧无声。
阿初手里捏着那张被毛小方随手丢下的纸条,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始作终时终亦始,天涯咫尺不胜远……蟠龙巨泄逼自吞,为山九刃欠一篑,破甲入闯局黄花,笑对天下不如归。”
念完最后一句,阿初抬起头,满眼困惑。
小海闻声走进来,瞥见师傅手里的纸,好奇地凑过去:“阿初,你嘀咕什么呢?”
阿初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箴文递到了小海眼前。
小海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急忙摆手:“你忘了师父的叮嘱?这事儿咱们碰不得!”
“谁稀罕碰这麻烦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你不觉得蹊跷吗?”
阿初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解。
“也是哈,确实透着股邪劲儿。”
小海挠了挠头,师兄弟俩对视一眼,索性在石桌旁坐下,对着那几行晦涩的文字苦思冥想。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
毛小方慢悠悠地晃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本泛黄的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