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备车。”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不容置疑。
“拿二十个大洋。”
“去请他。”
秋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
“您当真信了他?可咱们府上确实没出什么事啊!”
老夫人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你不知晓的事,未必不存在。”
秋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看着老夫人佝偻却坚定的背影,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或许……那个年轻人说的,都是真的?
二十块大洋,沉甸甸地揣在怀里。
秋菊捏着这笔钱,心里那点算计终于落了地。
她跟着彭老夫人出了门,直奔平古客栈。
马车轱辘声停歇,伙计刚勒住缰绳,秋菊便率先跳下车板。
紧接着,她搀扶着老夫人,一步步迈进客栈大堂。
跑堂的笑脸相迎,指引了方向。
二楼走廊幽深,秋菊扶着老人,走到最左侧那扇门前。
叩、叩、叩。
手掌落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人应。
里面静得像座坟。
“奇怪。”
秋菊眉头微蹙,低声嘟囔,“掌柜的说人刚回来,怎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夫人。
彭老夫人面色凝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股狠劲。
“再敲。”
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秋菊本想劝老人去楼下歇息,等半个时辰再来。
可看着那张铁青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手,再次落下。
叩、叩、叩。
依旧死寂。
秋菊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劝说,那扇紧闭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哟。”
林在野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人,故作诧异:“这不是彭府的人吗?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秋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彭老夫人却没恼。
她从袖中掏出那叠大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小兄弟,前几日多有冒犯,这点心意,算是赔罪。”
她的语气诚恳,甚至带了几分卑微。
林在野没推辞。
生气?不至于。
但既然张了口要钱,如今人家送上门来,何必假惺惺地推脱。
他伸手接过钱,随手塞进怀里,侧身让开道路。
“进来坐吧。”
然而,老夫人脚步一顿。
她并未跨进门槛,而是回头冷冷瞥了秋菊一眼。
“你,在外面候着。”
话音未落,房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光线昏暗。
林在野随意坐在床沿,翘起二郎腿。
老夫人则拉开对面的木凳,缓缓坐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直说吧。”
林在野嘴角噙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既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别装糊涂。”
“开个价。”
老夫人的语气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决断。
林在野摇了摇头。
“钱不是问题。”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家闹的是凶煞之鬼。”
“究竟怎么回事,您得给我讲清楚。”
彭老夫人沉默片刻。
屋内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
“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大孙子。”
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惜。
“彭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男丁常年在外奔波。”
“我儿子更是常年不着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孙子长大了,也接过了担子,出去闯荡。”
“起初一切都好,直到半个月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目光紧紧盯着林在野,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话烂在我肚子里,绝不外传。”
林在野嘴角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抬手示意对方接着讲。
彭老夫人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积压已久的恐惧化作滔滔苦水,全倒了出来。
半月前,那孩子从外头回来,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神智不清,连亲人都认不全。
去厨房瞧见老嬷嬷,竟张嘴就喊她奶奶。
这事儿透着邪性。
她暗中查问过随行的小厮,才得知马车半路遭了灾。
那畜生不知为何发了疯,横冲直撞,把孙子给撞坏了。
起初她以为只是磕碰,养几日便能痊愈。
谁知日子一长,怪事接二连三。
哪里不对劲?
林在野声音冷冽,直接截断了话头。
这一嗓子,让面色惨白、浑身战栗的老夫人镇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颤声续道:“胃口大得吓人。
更可怕的是眼神……”
乍看寻常,细琢磨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目光黏腻贪婪,就像饿狼盯着案板上的鲜肉。
有一回深夜,厨房传来异响。
她披衣起身,想去查看。
结果撞见的一幕,至今让她夜夜惊梦。
“猜怎么着?”
林在野顺着话茬追问。
“他在啃生肉!”
老夫人压低嗓音,眼底全是后怕,“吃得吧唧作响,满嘴腥红。
我当时腿都软了,不敢出声,只能缩回去。”
自那往后,她开始暗中监视。
越看越心惊。
皮囊还是那张脸,里头装的却是鬼东西。
她疑心是阴魂缠身,便悄悄遣人请道士做法。
“请了道士?”
林在野眉头微皱。
若真请了高人,府里那些耳目怎会毫不知情?
看门的老仆、贴身丫鬟秋菊,平日里对他冷眼相待,若是知道家里有脏东西,态度早该变了。
“这事关家族颜面,我哪敢张扬?”
老夫人苦笑一声,“只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下人,单线联系。”
“那人刚出门,当晚厨房又响了。”
“动静越来越大,像是在故意 ** 我过去。”
老夫人回忆至此,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现在回想,整座宅子不可能没人听见。
可偏偏,只有我听到了。”
林在野微微点头。
这是典型的障眼法,或者是某种诡异的召唤。
常人听不见,唯有被盯上的人才能感知。
“我想找人作陪,又怕秘密泄露。”
她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都这岁数了,还怕什么死不死?”
“于是我又摸进了厨房。”
“灶台前蹲着个黑影,正埋头啃食着什么。”
“他背对着我,身影扭曲,根本看不清面容。”
那晚,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脸缓缓扭转过来。
那双眼珠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死灰般的浑浊,死死钉在我身上。
更可怕的是他的嘴。
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暗红。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却紧紧搂着一颗人头。
那是我刚派出去请道士的小厮。
刚才那一幕,分明是在生啃那人的头颅。
彭老夫人说到这里,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寒冬腊月里冻僵的枯枝。
“后来……”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他发现我了。”
林在野没接话,眼神却锐利如刀,逼视着她。
彭老夫人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我当场就吓昏过去了。”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孙子乖乖坐在床边,一脸阴鸷地盯着她。
那孩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威胁。
“奶奶,别多管闲事。”
“否则,我就抱着你孙儿一起下地狱。”
这句话像冰水浇头,让彭老夫人瞬间清醒。
既然对方已经露出獠牙,再纵容下去只会酿成大祸。
可她不敢动。
这几天,她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却煎熬如凌迟。
理智告诉她不该自私。
可情感上,她实在无法割舍那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彭家三代单传,全指望这根独苗延续香火。
一旦出事,家族断绝,罪责难逃。
林在野眉头紧锁,目光沉了下来。
“彭府到现在,一共死了多少人?”
彭老夫人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沉默片刻后,她低声报出一个数字:“算上之前那个小厮,一共三条人命。”
“三千块大洋。”
林在野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是行情价,也是她的保命钱。
彭老夫人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