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忙完手里的活计,探头进来:“里头挺暖和啊。”
“小地方,一个炉子足矣。”
陆建设合上书,起身倒茶,“去拿两个红薯和栗子过来,正好烤着吃。”
王桂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这茶味道不错。
以前咋没见你在家喝过这么好的?”
“厂里领导送的。”
陆建设面不改色地瞎扯,“人家战友在南边茶厂,说喝完了接着寄。”
其实哪有什么领导送礼。
这茶叶如今可是硬通货,普通人买一点都费劲,更别说像他这般当水喝。
全靠关系撑场面罢了。
至于家人担不担心,那是另一回事。
他不希望家里人跟着焦虑,这点谎话,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别给人家添堵了。”
王桂连连摆手,脸色有些难看,“你上班那状态你也清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后卖人情的全是你嫂子那边的大伯占便宜。”
陆建设没接话,只淡淡一笑。
话题一转,他问起囤货的事:“家里的存粮和腌菜备足了吗?”
这段时间他没怎么管家里物资,都是老娘在暗中操持。
王桂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饿不着你。
我还特意多腌了几缸鸭蛋。”
“备多点总没错。”
陆建设眉头微蹙,“爸上次回来提过,灾情越来越重,南边那些产粮区也传出不好的消息。”
“那是自然,南边可是咱们的粮仓。”
陆建设顺着话头说道。
“这些你不用操心。”
王桂笑着打断他,眼神温和,“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等彻底好了,娘给你好好物色个媳妇。”
看着母亲真诚的眼神,陆建设心里一沉。
这不是假话,是真心想让他早点成家。
但他真不想这么早被套牢。
能拖一天是一天。
明年还得接着演。
不然结了婚,这日子还怎么过?
上辈子单身到老,这辈子穿越过来,总得弥补一下前世缺爱的遗憾吧?
当然,现在还不是胡来的时机。
七十年代后期再说也不迟。
“行,听你的。”
陆建设顺从地点头,“身体还没完全好透,得再缓缓。”
“这才刚过第一年,谁知道明天会怎样?要是连着两三年都没反复,才算真正痊愈。”
王桂想了想,觉得有理,也点了点头。
这种病反反复复的,确实稳着点好。
“娘,我先出去一趟。”
陆建设站起身,穿好外套,“想看看能不能买到血肠,晚上炖杀猪菜。”
推开门,院子里暖洋洋的。
邻居们都在晒太阳,易中海的老婆抬头看了他一眼:“建设,今天不上班?”
“请假休息。”
陆建设笑了笑,“最近累得慌,歇一天。”
杨瑞华在一旁插嘴,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我看你家买了新家具,旧的那些不要了?”
陆建设心头一跳。
这是盯上自家淘汰下来的旧货了?
他摆摆手,故作随意地说道:
“不是给您添置物件的。”
陆建设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我家那丫头片子,整天窝在屋里连作业都写不利索。”
“我寻思着,干脆给她腾出一间静室来。”
“这样家里看着也体面些,省得旁人闲话。”
贾张氏正低头缝补着什么,头都没抬。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黏在陆建设身上。
陆建设自然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但他毫不在意。
对他而言,贾家这群人连提鞋都不配。
若是真想让他们全家滚蛋,他有一百种手段让他们生不如死。
只要对方不主动撞枪口上,大家装瞎就行。
面和心不和,互不打扰,这才是最稳妥的相处之道。
跟院里的人打过照面后,陆建设跨上自行车,蹬车便走。
目标是城南方向。
听说那边有个鸽子市场,正好去转转,看看有没有顺眼的货色。
虽然大概方位知道,但具体在哪条胡同,他还真两眼一抹黑。
绕着城南转悠了大半天,腿都跑细了,也没瞅见个影儿。
看来这事儿还得找人带路,不然下次还得瞎摸。
回程路上,陆建设特意买了点硬货。
一个 袋里,塞满了带着血丝的大骨头、血肠,还有一块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
吃杀猪菜,没这玩意儿怎么行?
推门进院时,日头还没偏西。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
只有前院的阎埠贵,坐在屋檐底下,眯着眼守大门呢。
一见陆建设推车进来,阎老师立马站起身,脸上堆起笑。
“哟,建设啊!这是淘换到什么稀罕玩意儿了?”
陆建设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笑得一脸诚恳。
“没啥特别的,就弄了点土豆,外加两头大白菜。”
说着,他话锋一转:
“阎老师,这都快期末考了,您怎么这么早就撤了?”
阎埠贵神色自若,眼皮都没眨一下。
“身体有些抱恙,跟校领导请了假,回来歇两天。”
这借口找得挺溜。
要知道,阎老师那身子骨,三天两头的‘不舒服’。
外行人听了,以为他得了绝症。
内行人都懂,那时候老师没课回家备课,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回到自家堂屋,陆建设二话不说,把麻袋往母亲王桂面前一放。
“妈,您收拾一下。”
王桂揭开袋口一看,顿时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儿子,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肉色红润透亮,显然刚从案板上下来不久。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屠宰场直接顺出来的。
在王桂心里,儿子肯定是在四九城认识了不少开屠宰场的狠角色。
陆建设捕捉到了母亲眼中的担忧。
他没解释,只是心里有了打算。
以后不能总盯着这地方下手。
明天一早,就去什刹海或者城外河边钓点鱼。
那样拿回来的东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今晚的杀猪菜。
必须大火慢炖。
只有火候足了,那股子醇香才能彻底迸发出来。
陆建设把自己关进书房,手里捧着茶盏,闲翻着书页。
窗外的天色暗透了。
隐约听见外头传来动静,像是下班的人回来了。
这么晚才到家,真是辛苦。
他合上书,披上外套推门而出。
大嫂瞧见身影,眼睛一亮:“书斋收拾利索了?”
“妥当了。”
陆建设侧身让开,“软装没动,添置几件家具而已。”
大嫂踱步至门口,探头探脑地打量半晌,这才迈步进去。
她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扶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地方布置得雅致,透着一股子书香气,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眼光毒辣啊。”
大嫂连连点头,“手头还宽裕不?要不要再贴补你点?”
陆建设连忙摆手:“够用了。
家具花销不大,剩下的钱还厚着呢。”
大嫂对他那是掏心掏肺,典型的护短性格,哪怕是个小叔子,也舍得下本。
“嫂子,身子骨还好吧?”
陆建设关切地问。
大嫂轻抚小腹,笑意盈盈:“好得很。
过了正月我就不去车间了,在家待产,安安心心养胎。”
听到这话,陆建设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那就好,我还怕你在厂里累着。”
“早就不干了。”
大嫂笑着解释,“领导心疼我,不让碰重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建设回头一瞅,竟是许大茂。
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跑这儿来干嘛?
“大茂,下班了?”
“找我有事?”
许大茂点点头,伸手就想拽陆建设往角落里走。
陆建设胳膊一拧,甩开他的手,眉头微蹙。
“有啥话不能当面说?躲什么劲儿?”
许大茂瞥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压低嗓音:“这话有点敏感,你别往心里去。”
陆建设挑眉:“讲。”
“你昨天那场相亲,黄了。”
许大茂语气凝重。
陆建设倒是不意外。
本来就没看上人家,想法也不合拍,黄了就黄了吧。
“你不打算问问原因?”
见陆建设波澜不惊,许大茂急了。
陆建设眼神一凝:“怎么个情况?”
“院里有人在你相亲对象面前嚼舌根,抹黑你。”
许大茂凑近了些,“董大妈本想亲自告诉你,你没去,她才托我捎话。”
这就有意思了。
背地里骂街?能编排出什么花样来?
许大茂嘴里喷着唾沫星子,把院里那些人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
工资照领,福利照拿,迟到早退是常态,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除了嘴碎,他自认没啥硬伤。
至于谁在背后嚼舌根?
易中海一家最近全扑在收养孩子上,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搭理院里那点破事。
阎埠贵那个精明的老狐狸,人情世故看得比谁都透,跟陆家撕破脸?那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干的事。
剩下的嫌疑犯,只剩贾家。
贾东旭和秦淮茹虽然蠢,但还没蠢到主动惹麻烦的地步。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贾家那位老太太,贾张氏。
这老太婆看着有点小聪明,平时鬼点子不少,可一碰到正事就犯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