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二手货,人家急着用钱。”
“这种老家具不好出手,所以便宜。”
“全套一百一十块。”
陆建设心里盘算了一下。
不贵。
甚至有点划算。
“包送货吗?”
他问。
店员摆摆手。
“不包。”
“路边找三轮或者板车就行,花不了几个子儿。”
陆建设不再犹豫。
“就这套了。”
“开票,交钱。”
手续办得很快。
现在的店员服务态度比以前好多了。
不像后来那些顶岗的年轻人,爱搭不理的。
陆建设拿着票据,心情不错。
陆建设驻足张望。
视线扫过街角,目光定格在几个蹲在一起吹牛的车夫身上。
那是他来的反方向。
脚步加快,几步跨过去。
四人。
中间那个身影熟悉得刺眼。
文三?
这货怎么沦落到蹬三轮了?
提起“文爷”
这名号, 坊们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人邪性。
不管你是对他好,还是以前揍过他,最后都没落着好。
早年他在聚宝阁拉包月。
仅仅因为两碗卤煮、两个火烧的事,就把陈掌柜的铺子给砸了。
结果呢?只能转头去开杂货铺混日子。
还有徐金戈,上错床那场 后,直接判了无期。
直到快八十年代才放出来。
欺负过文三的猫精孙金发、愣头青二虎……
一个个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当然,罪有应得,怨不得文三动手狠。
但这运势确实邪门。
跟他混的也就那几个人:大裤衩、二愣子,还有一个名字陆建设死活想不起来了。
“同志,需不需要车?”
大裤衩子堆起笑脸,凑上来搭话。
陆建设点头:“边上寄售行买了些家具,送南锣鼓巷95号院。”
他顿了顿,问价:“多少钱?”
大裤衩子掰着手指算了算:“不远,三毛钱一趟。”
陆建设没还价,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文三和二愣子。
“带上他们俩。”
“一起走,省得我再折腾一趟。”
两人眼睛一亮,连声感谢。
从车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家伙。
其实他们拿着街道办的死工资。
这种私活,全进了自己腰包。
毕竟运输队活儿不固定,大多是拉煤、运粮菜。
大件走货车,小件零星活计,就得靠他们这些三轮车兜底。
跟着陆建设回到寄售店。
店员领着众人进仓库提货。
看着不大,分量却压手。
书架最沉,三个人合力才挪动分毫。
桌子也得俩人抬。
零碎物件不少,加上书籍一堆。
全是二手货,不值钱,但占地方。
装车完毕。
陆建设跨上自行车打头阵。
慢悠悠蹬向南锣。
不一时,院门在望。
陆建设扔下车,冲进大院喊人。
这点距离,光靠这三个外姓人,根本搞不定笨重的书架。
他找的是何雨柱媳妇。
女人力气大,干活利落。
三人加上一妇人,气喘吁吁把东西全搬进了陆家大门。
文三几人结清了运费,拎起家伙什儿便转身告辞。
陆建设也没留客,毕竟大家素不相识,多待也无甚必要。
目光扫过满室新置的陈设,他嘴角微扬,颇为满意。
王桂已端来清水,拿着抹布仔细擦拭家具表面的浮灰。
这物件的用料与做工,透着股老派讲究,绝非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
“花了不少钱吧?”
王桂边擦边问。
陆建设随手比划了一下:“统共一百出头,其余零碎不值当什么。”
“成,看着结实,价儿也公道。”
王桂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陆建设挽起袖子搭把手,母子俩配合默契。
书房底子小,收拾起来利索,唯独那些书册和摆件琐碎,费些功夫。
“娘,回去歇着做午饭吧,这点活儿我自己弄。”
陆建设劝道。
虽才十点多,但他不想去厂里吃那大锅饭。
何雨柱的手艺确实没得挑,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天萝卜白菜熬汤,谁吃得惯?
与其在那儿饿肚子,不如回家吃口热乎的。
王桂应了一声:“行,中午给你下碗面。
要不你歇着,等我吃完饭再理这些。”
“不用,我自己来。”
陆建设摆手拒绝。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归置书籍和杂物。
这些东西原本都堆在院子里,他一件件往里搬。
随着陈设渐齐,书房的气韵渐渐浮现。
忽地想起还缺了点什么,陆建设折回卧室,心念一动,从空间内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稳稳落在案头。
紧接着,一盏复古台灯、一尊沉香炉也被一一安放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站在门口细细打量。
妥帖。
有了这间屋子,他在四九城总算有了个能独自静心的去处。
相比哈城那种朋友成群、热火朝天的日子,这里显得冷清许多。
城外荒郊野外,也没什么娱乐消遣。
若是身在哈城,这会儿早就跟着哥们儿去凿冰捕鱼了。
河水结冰,鱼儿冻在冰层下,一动不动,倒是省事。
四九城外围荒凉,目之所及尽是耕地。
河水里鲜少见着哈城那般肥美的鱼影。
毕竟人口稠密,捕捞过度也是情理之中。
再熬过这阵子,就能进山了。
哪怕只去山脚或野外转悠,收获也足够丰厚。
只要掌握些布套技巧,在哈城周边混口饭吃不难。
可惜懂行的猎户不多。
冬日深山雪深没过膝,出行极难。
稍不留神就会冻伤,甚至迷路丧命。
每年都有人消失在茫茫白雪中,令人胆寒。
“收拾得挺像样。”
王桂立在书房门口,嘴角含笑。
陆建设颔首:“娘,我特意留了泡茶的地方。”
“往后您闲着也能独自品茗。”
王桂连连摆手:“哪有空闲?家里琐事缠身。”
“这留着给几个孩子吧,我和你爹没那个雅兴。”
陆建设默然不语。
日后他在家多的是机会共饮。
家中茶叶大半出自他手,其余是家人购买。
对此他从不解释。
若强行制止,反倒惹人猜忌。
“吃饭了,面煮好了。”
王桂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陆建设应声起身,快步走去。
寒冬腊月,一碗热汤面胜过世间珍馐。
若能再配上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日子便圆满了。
“下午我去寻点血肠。”
陆建设语气平淡:“晚上咱们炖杀猪菜?”
王桂点头应允:“正想吃呢。”
“要不找你大伯家灌些回来?”
“不必。”
陆建设果断拒绝:“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麻烦亲戚并非他的作风。
他只需找个由头,从空间取出便是。
“你有甚法子?莫要触红线。”
王桂神色微凝,低声叮嘱。
家里人虽不知具体来源,但心知肚明。
这东西来历不明,不便张扬。
如今谁家没去过 或私下交易?
若不靠这些渠道,日子恐怕难以为继。
邻里间心照不宣。
谁若拿这事大做文章,早被街坊唾弃。
“今天你拿这事告他一状,明天是不是连谁家炒个青菜都要举报?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陆建设顺着母亲的话头往下接,脸上挂着那副自信的笑:“娘,把心放肚子里。
您儿子脑子清醒得很,做事有分寸,绝不至于糊涂到那种地步。”
王桂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断:“少贫嘴。
下午还去厂里吗?”
刚才陆建设还真动了念头。
可这一顿饭吃完,那点兴致全没了。
看着墙上的钟,他觉得现在去也是白搭。
“不去了。
这时间点赶过去,也碰不上啥正事。”
“随你便。”
见儿子一副懒散样,王桂神色严肃起来,语气沉了几分:“散漫可以,但不能没规矩。
上班就得像个上班的样子,不然同事背后指指点点,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
提到工作,陆建设只能点头应承。
今年还能拿身体抱恙当借口,明年再这样,谁都说不过去。
“知道了,明年肯定安分守己。”
“心里有数就行。”
王桂叹了口气,“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养活,但面子工程要做足,别给上面添堵。”
午饭过后,陆建设没出门。
既然决定请假,那就彻底放松。
反正明天再去报到也不迟,跟董大妈提相亲的事,晚一天也无所谓。
窝在书房里,环顾四周,一种恍惚感油然而生。
太不真实了。
可指尖触碰到书桌的纹理,又真切得可怕。
前世那些累死累活却一无所有的牛马岁月,怎么比得上此刻的安稳?
越看越舒心。
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冬日午后,窗外寒风凛冽,屋内炉火正旺。
陆建设给自己泡了一壶红茶。
热气腾腾中,暖流滑入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值得细水长流。
保重身体,才是对这份好运最大的尊重。
书翻了几页,茶喝了两杯,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