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圣颜,何必多问。”
声音缥缈悠远,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
敖汉心中一震,本能地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前方的断崖之上,不知何时盘坐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披素白僧袍,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抹慈悲笑意;右侧那人则身穿金色长袍,周身散发着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息。
感受到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的圣人威压,敖汉双腿一软,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雪地。
“东海龙族敖汉,拜见圣人!”
白衣僧人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贫僧准提。
今日在此传道,你既然有缘撞见,便在一旁静听即可。”
敖汉身躯猛地一颤,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激动。
龙族,曾是洪荒昔日的霸主,如今虽已没落,但傲骨犹存。
他自幼便听父亲告诫,龙族若要重振雄风,绝不能像大兄那般卑躬屈膝,更不可如父皇般沉溺享乐。
唯有保持那份高贵的尊严,方能等待复兴之日。
眼前这位自称准提的圣人,言语之间竟与他心中的信念不谋而合。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敖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昆仑雪巅,寒风如刀。
准提道人负手而立,周身道韵流转,口吐玄音。
敖汉与陆压盘膝于冰雪之中,敛息凝神,沉浸在这场跨越岁月的讲道之中。
时光在风雪交加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整整一载光阴转瞬即逝。
直至某日,暖阳破云而出,金辉洒落,驱散了终年不散的凛冽寒气。
讲道声戛然而止,准提微微侧首,目光穿透岁月尘埃,落在敖汉身上:“这一载听道,你可有所得?”
敖汉身形微震,自入定中苏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深深躬身,姿态谦卑至极:“多谢圣人指点迷津,晚辈受益匪浅。”
准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透过眼前龙族,看到了那段峥嵘岁月:“回想昔日,祖龙傲视寰宇,统御四海八荒,那份气吞山河的气魄,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潮澎湃啊。”
提到“祖龙”
,敖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声音低沉沙哑:“先祖威名盖世,奈何后辈无能。
我龙族如今式微,早已没了当年的荣光。”
“心若不死,何谈陨落?”
准提轻笑一声,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争字当头,便有一线生机。
你若肯争,这失去的荣耀,未必不能夺回。”
说罢,他并未多做停留,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片苍茫大地:“西方教下,尚缺龙族一脉。”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流光,消散在天际。
陆压亦跟着离去,临行前,多看了敖汉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恭送圣人!”
敖汉直起身躯,向着空荡荡的山顶长揖到底。
当他再次抬头时,视线被前方一处亮点吸引——那里正悬浮着一颗圆润剔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宝珠,正是准提方才盘坐之处留下的馈赠。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拒绝这份机缘。
伸手摄过宝珠入手冰凉,转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深邃的海底。
……
东海深处,龙宫幽深。
后院传来一阵焦急且略显滑稽的呼救声:“二弟!二弟快来救命啊!”
敖汉循声望去,只见一座偏殿内,一个脑袋探出墙头,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他缓步走近,眉头微挑:“大哥,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来人正是东海龙王太子敖广。
他一见敖汉,脸上悲愤之色更浓,压低声音道:“那个老不死的,抢了我的本命法宝,还将我禁足在这后院!”
看着眼前涕泪横流的亲兄长,敖汉心中竟无半点波澜。
这就是如今的龙族?不复先祖之志,只知争权夺利,为了些许身外之物,父子兄弟反目成仇,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敖广抹了一把眼泪,突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近说道:“不过二弟,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父皇给我指了门亲事,对象是青龙界的真龙公主,貌美如花,温柔贤惠!”
“恭喜大哥。”
敖汉语气平淡,毫无祝贺之意。
敖广也不在意,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布袋,塞到敖汉手中,低声道:“二弟,这是大哥给你留的私货。
里面有三甲神衣、一柄利刃,还有我费尽心思弄到的‘琉璃碧心果’。”
敖汉垂眸,掌心的圣人所赠圆珠隐隐发烫。
他本想拒绝,但指尖触碰到那小布袋的瞬间,动作一顿。
“多谢大哥。”
他收拢手指,将袋子攥紧,转身欲走,“我去闭关修炼了。”
“那是琉璃碧心果啊!”
敖广在他身后急切喊道,“那可是极品灵果,我跑断了腿才求来的!”
敖汉脚步微滞,并未回头,只是淡然应了一句:“谢了。”
随后大步离去,背影孤绝。
“嘿嘿,跟我还客气什么!”
敖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嘟囔道,“等咱们兄弟联手,不信斗不过那个老东西!”
听着身后的嬉笑声,敖汉脸色阴沉如水。
身为龙子,却活得像市井泼皮。
若是自己为储君,何至于让龙族沦为这般境地?只要我在,东海必当重振雄风!
……
与此同时,东海极北之地。
一片诡异的秘境之中,鸟语花香,绿树成荫。
百花争艳间,几只灵雀在枝头跳跃嬉戏,宛如世外桃源,与外界的肃杀格格不入。
慵懒的日光透过穹顶倾泻而下,将白锦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半倚在躺椅之上,看似沉沉睡去,实则元神早已脱壳而出,遁入一方专属的神秘界域。
这方天地方圆不过万米,四周混沌迷雾缭绕,界限模糊不清。
这是《大梦心经》孕育出的梦境空间,其规模大小与神魂强弱息息相关。
若论及此道的极致,接引道人的梦中世界堪称宏伟——那里自成洪荒宇宙,日月轮转,山川交错,万物生灵繁衍不息,甚至西方教的香火愿力遍布每一寸土地。
然而,白锦对此并无半分向往。
做鹤不能忘了根本。
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乱世,他能走到今日这一步,靠的绝非苦哈哈的苦修,更不是拿命去搏杀,而是极其精准的战略眼光——抱紧大腿。
基于这一核心逻辑,白锦精心雕琢的梦境世界显得格外“务实”
除了几座巍峨耸立的宫殿孤零零地伫立在虚空中,再无其他景致。
这五座宫殿分别是八景宫、玉虚宫、碧游宫、娲皇宫以及平心宫。
每一座宫殿的核心位置,都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石质神像。
奇怪的是,这些神像皆无面目,呈现出一片光滑的混沌。
并非白锦偷懒不想雕刻,而是受限于境界,他的神识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在神像上刻画出圣人的真实面容。
最终,只能留下这种未完成的半成品状态。
白锦负手而立,环顾四周这几座沉默的建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般设计倒是妙极。
日后想要表达敬意,只需在此处稍作停留即可,既省去了跋山涉水的劳顿,又显得礼数周全。
本座的天才之处,果然无人能及。”
若是让接引道人知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无上圣道、梦中证法,在他人眼中竟只是用来“打卡请安”
的工具,恐怕会抱着十二品功德金莲痛哭流涕,怀疑人生。
思绪流转间,白锦迈步踏入八景宫。
他在虚空深处虔诚跪拜,口中高呼:“徒孙给师伯请安,恭祝师伯圣道永昌!”
与此同时,首阳山巅。
太上老君正于 ** 上品茗听风,忽而眉心微动,感应到冥冥中传来一道清晰且恭敬的问候声。
老者淡然一笑,轻轻颔首,心神默许。
梦境之内,异变突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神像表面,竟缓缓浮现出一张清静无为的面容,与那位太上的师伯分毫不差。
白锦心头一喜,当即起身行礼:“多谢大师伯垂怜!”
言罢,不再逗留,转身迈向下一座宫殿。
紧接着是玉虚宫。
白锦再次俯首:“徒孙给师伯请安,恭祝师伯圣道永昌!”
昆仑仙境之中,元始天尊端坐紫霄,微微点头,心中暗赞:此子孝心可嘉,未敢忘本。
随着意念相通,玉虚宫内的神像瞬间凝实,露出真容。
随后,流程如丝般顺滑地继续展开。
碧游宫中,白锦恭敬问候通天教主,祝愿娘娘吉祥如意,圣道长青。
娲皇宫内,他对女娲娘娘行了大礼,祈求福泽绵长。
平心宫内,同样是对着平心娘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正如师父曾经所言,在未得圣人允许之前,即便身处梦境,也无法窥见圣人真颜。
但既然规则允许“请求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