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她轻哼一声,并未在意对方的逃窜。
弯腰,挖坑,填土,撒种。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避让从未发生过。
“一二三四五,我的蘑菇快快长。”
嘴里念叨着童谣,眼神却清明如水,专注于手中那株嫩绿的菌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碧波万顷的龙宫深处。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疼!疼疼疼!”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打破了死寂。
东海龙王敖广此刻正被自家父王单手提着耳朵,像拎小鸡一样大步流星地往大殿内拖去。
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龙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迎面走来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头生双角,气质沉稳。
他见状停下脚步,拱手行礼,语气平淡:“父皇,兄长。”
老龙王这才松开了手。
敖广踉跄几步,揉着通红的耳垂跳开,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龙王斜睨了一眼旁边这位二太子,眉头微皱:“敖汉,你要去哪?”
敖汉神色恭敬,不卑不亢:“启禀父皇,听闻洪荒大地人族崛起,成为永恒主角。
孩儿想去看看,沾沾气运。”
“放肆。”
老龙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现在是人族的风口浪尖,各方势力如狼似虎。
你这个时候凑过去,是想当出头鸟吗?沉住气。”
敖汉身躯微微一僵,随即低头:“是,孩儿遵命。”
见儿子听话,老龙王面色稍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在东海内部转转可以,但切记不可冲动。
上次硬闯截教的事情,若是再来一次,为父也保不住你。”
“孩儿知错。”
敖汉低声道。
话音未落,老龙王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角落。
那里,敖广正弯着腰,蹑手蹑脚地试图溜走。
听到厉喝,他本能地撒丫子就跑,四肢并用,速度竟不比寻常凡人慢多少。
“哪里跑!”
老龙王袖袍一挥,一股巨力凭空而生。
敖广瞬间倒飞而出,精准地落入父亲掌心。
“二弟!三弟救我啊!”
敖广在空中挣扎呼救,声音凄厉。
站在远处的敖汉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就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也能继承东海大统?龙族的未来,当真无望了。
*
想着,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孤高冷漠。
宫殿之内。
老龙王随手一甩,敖广像个破麻袋一样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摔了个狗吃屎。
“巫妖大战在即,你也敢掺和?”
老龙王居高临下,声音低沉如雷,“嫌命长了吗?”
敖广爬起来,拍拍尘土,梗着脖子喊道:“富贵险中求!不拼一把,怎么知道不能翻盘?”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敖广脑门上。
“混账东西!”
老龙王怒不可遏,“老子教过你多少次?做龙要没皮没脸,做事绝不冒险!只要活得够久,想要的自然会有!懂不懂?”
敖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晌才转回来。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身上的宝贝,可比您当年多多了!全东海谁不知道,莫道龙太子无奇珍?”
“啪!”
又是一巴掌。
力道更重,打得敖广眼冒金星。
“老子有没有教过你?打架不前冲,财宝不外露!”
老龙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说了……”
敖广捂着脸,委屈巴巴地应道。
老龙王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就你这德行,我怎么放心把东海交给你?你就不怕明天被人扒皮抽筋?”
“老头子,我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敖广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进行理论反驳。
老龙王瞳孔一缩,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下去,这次带着明显的怒火:“不好好反省,还敢质疑为师?给我面壁思过!”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伴随着敖广凄厉的求饶声。
“父皇……轻点!”
“啪!”
“龙王陛下英明神武……”
“啪!”
“别打了!孩儿知错了!”
东海龙宫深处,三太子敖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额头已肿起两三个大包,眼角挂着泪花,模样狼狈至极。
老龙王手持戒尺,面色阴沉地蹲下身,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身上那些所谓的‘宝贝’都交出来。”
敖广顺势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绝对不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法宝乃孩儿本命之物,断不可能交出半分!”
老龙王脸色骤变,阴晴不定地打量着儿子片刻,随即换上一副温和慈爱的面孔,语重心长道:“吾儿此言差矣。
我东海富甲一方,虾兵蟹将不计其数,岂会贪图你那些破烂玩意儿?为父只是觉得那些法器受损严重,想帮你重新炼制一番罢了。”
听到这话,敖广从地上弹起,狐疑地盯着父亲:“当真?”
“难道你还信不过为父?抱着那堆废铁有什么用?待为父修补完毕,威能至少恢复九成。”
敖广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仍有些迟疑。
老龙王叹了口气,故作无奈:“你若是不信为父,难道连你母后也不信吗?”
这一招果然奏效。
敖广二话不说,大手一挥,哗啦啦一阵巨响,无数残破不堪的盔甲、断刃、法器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宫殿地面淹没。
老龙王双眼放光,动作快如闪电,挥手间将所有杂物收归己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敖广凑上前,满眼期待地问道:“父皇,大概多久能修好?”
老龙王轻咳一声,话题陡然一转:“小广啊,既然你没事了,为父打算给你相看一门亲事。”
“不要!”
敖广反应极快,立刻摇头拒绝,“孩儿心中已有心上人。”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穹顶四十五度角,眼中满是柔情与憧憬:“她虽不温柔,却有着别样的可爱。
她出身低微,只是个种蘑菇的小丫头,可孩儿就喜欢她种的蘑菇。
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皆能撩动我的心弦。
孩儿此生非她不娶,还望父皇成全。”
老龙王闻言,神色淡然,随手一挥,半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竹林幽深,一位女子正 ** 读书。
她头顶生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龙角,面容柔美,气质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
敖广原本漫不经心的一瞥,在看到画面的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女子身上,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见儿子沉默不语,老龙王悠悠说道:“看来你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了?那我便回绝了。”
话音未落,敖广猛地起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急声道:“父皇误会了!作为子女,理应听从长辈安排。
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刚才不是说有喜欢的人,非她不娶吗?”
老龙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敖广干咳两声,一脸决绝地说道:“咳咳……刚刚孩儿仔细思量,觉得那段缘分已尽。
况且那位姑娘……终究是配不上现在的孩儿。”
老龙王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既如此,便给我继续闭关反省,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轰隆——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敖广隔绝在内。
直到脚步声远去,敖广才敢冲到窗前,扒着窗棂向外大喊:“父皇!我的法宝务必用最好的材料修复!还有……那个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洪荒东部的山川大地染成一片肃杀的银白。
雪地上,脚步声清脆而沉重。
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踏雪而行,长发随风狂舞,剑眉星目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锋锐之气。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便发出“咯吱”
的碎裂声,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杀意。
忽然,远处妖气冲天。
滚滚黑云如墨汁般翻涌而来,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豹破云而出,利爪撕裂空气,带着腥风直扑青年面门。
敖汉眼神骤冷,双眸之中金芒暴涨,宛如两柄出鞘的利剑。
“孽畜,找死!”
他低喝一声,右手虚握。
半空中,一道金光乍现,一杆长枪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
枪尖裹挟着无匹的气势,瞬间洞穿了厚重的妖云。
噗嗤!
黑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长枪贯穿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狠狠钉在远处的山壁之上,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一击必杀,干脆利落。
就在敖汉准备收回长枪时,一道温和却带着无上威压的笑声自崖边传来。
“好一手杀伐果断。”
敖汉眉头微皱,警惕地环顾四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