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用羽扇轻轻敲了一下羽翼仙的手臂,低声劝慰道:“大师兄已然成就大罗金仙,实力深不可测,不宜硬碰硬。”
羽翼仙冷哼一声,虽不情愿,但还是将方天画戟收回袖中。
大罗金仙又如何?他羽翼仙心中暗誓,迟早也要证道果位。
见气氛缓和,赵公明重新换上一副笑脸,拱手问道:“几位师兄师弟,不知如何称呼?”
左侧一位面容阴翳的老者率先拱手:“在下吕岳。”
旁边那名长脸中年人冷着脸吐出二字:“马元。”
紧接着,一名红发青年张口喷出一串火星,朗声道:“罗宣。”
再旁侧,一名长须大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闷声说道:“毗卢仙。”
最后,一名手持大刀、虬髯满面的大汉沉声道:“法戒。”
海风微凉,卷起截教金鳌岛畔的层层白浪。
赵公明立于礁石之上,面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同门,语气中透着几分欣慰:“能得此等英才入列,我截教气运当兴,可喜可贺。”
长耳定光仙捻须一笑,神色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师弟所言极是。
门下 ** 皆是截教之根基,若寒了众人心,何以立足洪荒?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对于那些败坏门风、作奸犯科之徒,亦不可姑息,否则乱了纲纪,恐损根基。”
“师兄这是要讲情面?”
赵公明眉头微挑。
“执法大队手段过于狠辣,同为道友,何必赶尽杀绝?”
长耳定光仙拱了拱手,姿态摆得极低,话语却如软刀子般锋利,“今日大师兄闭关讲道,不便见客,师弟请回吧。”
赵公明身形一僵。
他本是直性子,此刻进退维谷,目光在定光仙脸上停留片刻,终是沉默下来。
就在气氛凝固之际,一道清冷声音突兀穿透虚空,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在众人耳畔炸响。
“阻挠执法,便是违逆圣意。
公明,你让我很失望。”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赵公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原本凝重的面容瞬间被狂喜取代:“师兄!”
海天之间,空间如水波荡漾,一人缓缓踏出。
那人月白长袍随风猎猎,头戴玉冠,五官虽属寻常,周身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道韵。
正是失踪许久、如今归来的白锦。
大罗之境,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一路跨越无尽虚空,无需借助传送阵法,全凭肉身与法力硬生生横跨而来,其速度之快,已臻化境。
与此同时,巍峨的多宝塔内。
多宝道人讲道之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向塔外。
只见那道身影气息内敛,但在同为混元大罗金仙的他感知中,那股新生的大罗道韵竟如同黑夜中的烈日,刺目而霸道。
多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可能?以那人的资质,竟真的触摸到了大罗门槛?
塔下数千听道的截教精英纷纷侧首,疑惑地望向那位素来低调的大师兄。
讲道声停,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塔外,孔宣手持翎羽扇,羽翼仙与乌云仙皆敛去一身妖异光华,整肃衣冠,躬身行礼:“见过师兄!”
白锦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迈步向多宝塔走去。
随着步伐落下,他身上那袭月白长袍光芒一闪,转瞬化作紫袍加身,背后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尽显执法者的肃杀与英武。
长耳定光仙面色一变,下意识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师兄,大师兄正在……”
“滚。”
仅仅一个字。
白锦随手一挥,一股浩瀚无匹的大罗威压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纯粹而狂暴,长耳定光仙乃至吕岳、马元等人根本无力抗衡,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砰!砰!砰!”
数道人影重重砸入大海,激起百米高的水柱,浪花飞溅,宛如海啸。
片刻后,海面波涛翻滚,一道道身影狼狈地从水中冲出,悬停半空。
他们望着那个紫色的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长耳定光仙抹去嘴角血迹,声音颤抖:“你……也成就了大罗?”
“很难吗?”
白锦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截教最高智慧的多宝塔。
一旁的赵公明等人见状,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师兄既是大罗,这截教的天,便塌不下来!
孔宣眼神一凛,手中翎羽扇猛然挥动。
“铛——!”
一道锐利至极的金行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鸣音。
大海瞬间沸腾,百丈巨浪腾空而起,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连巍峨的多宝塔都显得摇摇欲坠,渺小如芥子。
方天画戟撕裂虚空,黑袍在狂暴的真元激荡下瞬间硬化,化作一袭狰狞的黑色战甲。
羽翼仙双目赤红,周身煞气冲天,手中利刃裹挟着毁 ** 地的威能,直取马元要害:“马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马元狞笑一声,掌心铁钩寒光闪烁,带着腥风血雨扑面而来:“想要活命?留下心脏再说!”
与此同时,赵公明面色冷峻,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悬浮身侧,每一颗珠子内部都封印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海域之力,宝光流转间,竟将周遭空间挤压得隐隐变形。
轰隆巨响震彻九霄,神通与法宝的碰撞激起层层灵力风暴,整个战场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洪流。
……
多宝塔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白锦步履从容地步入塔中,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主位之上那位端坐的身影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
多宝微微颔首,起身回礼,神色间难掩郑重:“见过白锦师弟。
恭喜师弟,终证大罗金仙果位。”
“同喜,同喜。”
白锦笑得肆意张扬,“师兄不也早已位列仙班,成就大罗了吗?”
此言一出,台下数千名 ** 顿时哗然四起,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谁能想到,那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外门大师兄,竟也在这短短时间内踏入了大罗之境?
多宝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仿佛是在嘲笑他似的。
原本因白锦成功而升起的一丝欣慰,瞬间被一股莫名的酸涩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师弟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白锦并未在意多宝的情绪变化,径直走向后方座椅。
随着心神一动,一朵祥云在他身下悄然凝聚,他稳稳盘坐其上,姿态闲适,笑道:“刚入大罗境界,心中些许疑惑未解。
听闻师兄在此讲道,特来讨教一番,顺便印证己道。”
多宝重新落座,目光如炬,反问道:“不知师弟是如何突破瓶颈,成就大罗的?”
白锦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是去拜见了师父,又顺路给两位师伯请了个安。
结果聊着聊着,一不小心就……成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多宝脑海中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
他知道成为大罗有多艰难吗?那是日夜苦修、历经生死磨砺才换来的成果。
而对方,仅仅是去打了个招呼,便轻易登顶?
记忆深处,师父曾经那句看似戏谑的话语再次浮现脑海:“若我有心,哪怕是头猪,也能喂成大罗金仙。”
原来,并非戏言。
这世道,当真如此荒谬?苦心孤诣的修行,竟抵不过几句恭维问候?老天待人不公啊!
“师兄?”
白锦故作关切地唤了一声,“大师兄可是身体不适?”
多宝猛地回过神来,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无事。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往事如烟,随风而散。”
白锦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师兄应当向前看,莫要沉溺过往。”
多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言语,转而正色道:“既如此,那便论道吧。”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且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大罗风采。
依靠外力侥幸登天的虚妄之躯,在我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沫。
“请。”
白锦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姿态谦卑,眼神却锐利如刀。
多宝闭目凝神,缓缓开口,声音宏大悠远:“天地无我,故我不生不灭;天地无法,故我无所畏惧。
是以不坏。”
白锦微微一笑,接话道:“师尊曾言:‘无有规矩,不成方圆’。
无序则乱, ** 则崩。”
多宝眉头微挑,神色依旧淡然:“不惜身命,一切皆舍。
唯有彻底放下执念,方能有所得。”
“师尊亦云:放纵欲望,乃是世间最大之恶。”
白锦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多宝眸光一闪,直视白锦双眼:“离诸凶恶,勤修精进,以此清净之心,方可触碰大道本源。”
“但师尊还说:‘悬衡而知平,设规而知圆’。
规则之下,方见公平。”
白锦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