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人族登顶,也仅能保证自身繁衍,绝无可能左右天地大势。
这对洪荒而言,才是最大的平衡。”
鸿钧沉吟良久,目光穿透虚空,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祭坛。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原本凝实的云层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消散。
“巫妖大战已定,因果已了。”
鸿钧淡淡宣判,“自即日起,禁足娲皇天,闭关一个量劫,不得踏出半步。”
空间扭曲,白云与鸿钧的身影一同淡化,直至彻底消失。
裂纹密布的虚空重新愈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女娲长舒一口气,整理衣襟,郑重地向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深深一拜:“多谢老师成全!”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
铮!
一声琴音突兀炸响。
这声音诡异而凄厉,上通九霄,下达黄泉,宛如凤凰泣血,神龙悲鸣,连绵不绝,直刺神魂。
娲皇天深处,女娲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与绝望:“大兄……何至于此啊!”
不周山巅,苍穹崩碎。
祖巫帝江那如赤红锦囊般的躯壳剧烈鼓胀,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闷响。
那是东皇太一被强行 ** 在体内的动静,混沌钟残韵与祖巫神力疯狂碰撞,震得空间层层涟漪荡漾。
“太一!既然醒了,便随我一同魂飞魄散吧——爆!”
帝江双目赤红,怒吼声撕裂长空。
下一秒,刺目的强光吞噬了一切,一朵毁灭性的蘑菇云在不周山上空轰然绽放,恐怖的冲击波席卷洪荒,飞沙走石间,山河变色。
amidst 这毁 ** 地的 ** 中心,一道流光破开烟尘。
铛——!
古朴厚重的钟声余音未绝,一抹璀璨金芒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露出东皇太一的元神真身。
肉身已彻底湮灭,唯有那一缕执念凝聚的神魂,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悬浮于半空。
他俯瞰着下方尸山血海的战场,脑海中一片死寂后的荒谬。
大哥陨落了,大嫂身死,九个侄儿化为飞灰;伏羲背叛,鲲鹏倒戈,千万妖神妖圣折损过半。
妖族气运如决堤之水,瞬间溃散。
短短光阴,从巅峰跌落谷底,究竟是谁?又是为何?
忽然,一丝异样刺痛了他的神魂。
那股本该消散于天地间的妖族气运,并未枯竭,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人族疆域。
不对劲。
有人篡改了天道规则。
画面在意识中飞速倒退:羲和分魂下界、巫族登天、伏羲献计屠人……这一连串看似巧合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命运琴弦。
而在所有线索的终点,那个高坐云床、面容绝美却冷漠无情的身影逐渐清晰——女娲。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东皇太一仰天长笑,笑声凄厉如鬼魅,“骗子!女人都是骗子!什么妖族圣人,什么妖教信仰,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咚!
混沌钟震颤,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哀鸣。
天地间弥漫的无尽煞气与怨念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
黑火燃烧,凝聚成一只暗黑色的三足金乌,围绕着东皇太一盘旋飞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
“圣人又如何?!”
东皇太一眼中杀意滔天,“今日我便踏平圣人道场,为我妖族讨一个公道!”
暗黑金乌发出凄厉悲鸣,载着那道孤独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虹光,直冲三十三重天而去。
轰隆!
娲皇天遭此重创,滚滚黑云压顶,凄风苦雨笼罩了整个仙庭。
一股浓烈的血腥与怨气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叔叔?”
一声充满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唤,突兀地在风暴中心响起。
东皇太一身形猛地一顿。
只见娲皇宫门前,一名黄发青年正伫立风雨之中,满脸愕然与狂喜地看着他。
原本暴虐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化作一声自嘲的冷笑。
“圣人……好一个圣人。”
脚下那只由煞气凝聚的暗黑金乌缓缓溃散,化为滚滚黑烟融入风中。
东皇太一收敛气息,大步迈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宫殿。
宫内,静谧无声。
女娲娘娘端坐云床之上,神色平淡如水,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与她毫无关联。
陆压快步上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叔叔!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父皇怎么没来?”
东皇太一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攥着陆压的手腕,大步踏入娲皇宫的殿门。
视线触及云床之上那道曼妙身影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着暴怒、不甘与绝望,但转瞬之间,所有的锋芒都归于死寂般的无力。
他缓缓低下头,向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躬身行礼:“晚辈东皇太一,拜见女娲娘娘。”
女娲并未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大殿内空气凝滞,良久,东皇太一直起身躯,声音沙哑:“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今日方知此言非虚。
娘娘的手段,晚辈心服口服。”
“既已心服,便不该再来踏足此地。”
女娲的声音清冷如冰。
“我知道,我不该活。”
东皇太一苦笑,“本该终结于不周山下的战局,是我贪恋尘缘,苟延残喘至今。
此番前来,只求娘娘应允我一事。”
“何事?”
“护我侄儿周全。”
女娲淡淡道:“万物皆有因果,亦有一线生机。”
陆压听得浑身发毛,惊恐地拽住东皇太一的衣袖:“叔叔!你在胡说什么?我们走,快回妖庭!”
东皇太一反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令人心碎:“阿压,听好。
妖族输了,你父皇陨落了,我也即将死去,妖庭不复存在。
往后这乱世,只能靠你自己了。”
“不……我不信!叔叔你别吓我!”
陆压疯狂摇头,眼眶通红。
“跪下!”
东皇太一声厉如雷。
陆压双腿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着哭声。
东皇太一再次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地:“求娘娘收他为徒!”
“师徒之缘未至,但他命不该绝。”
“多谢娘娘恩典!”
东皇太一抬起头,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随即又化作深深的苦笑。
他转头望向北方太阴星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个曾经雍容华贵的倩影。
“当年我曾许下诺言,无论生死,必保她骨肉平安。”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陆压腰间悬挂的小葫芦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迅速膨胀变大。
“我妖族秘宝‘斩仙飞刀’,炼制之法苛刻至极,需以神魂祭炼。
今日,我便以自身精魂为引,为你炼制一柄分身法宝。”
东皇太一目光灼灼,“即便我肉身消亡,此刀亦能护你一世无忧。”
陆压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东皇太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身影瞬间崩解,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那小葫芦之中。
“叔叔——!!”
凄厉的悲嚎声在大殿内回荡,却再也唤不回那个高大的身影。
……
与此同时,不周山下杀声震天。
轰隆巨响中,一条巨大的水龙呼啸而出,狠狠撞在飞廉身上,将其震飞数丈。
白泽妖圣看着几近癫狂的共工,手中万妖图卷猛地一卷,冷声道:“撤!”
说罢,他转身化作遁光离去。
重伤的飞廉与钦原不敢迟疑,紧随其后,向北逃窜。
共工伫立在浑浊咆哮的大河之上,四顾茫然。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双目赤红,悲痛欲绝地喃喃自语:“死了……全都死了……”
苍穹崩裂,混沌水元化作灭世洪流。
共工怒发冲冠,以头触柱的决绝化作了滔天煞气,他驾驭着无尽河水,如一条愤怒的黑龙,盘旋于不周山四周。
风啸如鬼哭,浪涌似山倾。
“轰——!”
一声震彻洪荒的巨响炸开,共工带着毁 ** 地的气势,狠狠撞向那根早已千疮百孔的天柱。
不周山发出一声悲鸣,山体剧烈颤抖,碎石如雨点般坠落。
紧接着,整座擎天巨柱拦腰折断,半截残骸砸向大地,激起层层灵气风暴。
地脉翻腾,火山齐鸣,岩浆如血泪般喷涌而出;四海倒灌,巨浪拍天,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末日的深渊。
天河之水冲破屏障,倾泻而下,淹没山川湖海。
碧游宫内,云雾缭绕。
通天教主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扫过殿内。
截教众 ** 原本因天柱倒塌而心神震荡,此刻纷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端坐在 ** 之上,但那位至高无上的师尊,已不知去向。
多宝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起身,大步跨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