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头也不回,脚步急促。
“师父不在!”
身后传来石矶焦急的声音,“三日前,师父便前往娲皇天了!”
白锦脚步一顿,身形微微僵住。
娲皇天?那个时间点,二师伯不也正往那边去吗?难道三界又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但他随即耸了耸肩,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
师父若在,凭借那位老人家对 ** 的狂热喜爱,想要拦下这批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师父不在,反倒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他停下身形,回头问道:“多宝现在把那些人带去了何处?”
云霄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轻声答道:“都在多宝师兄的道宫内,正听大师兄讲道呢。”
“知道了。”
白锦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多宝所在之处而去。
殿内,赵公明望着白锦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小声嘀咕道:“咱们……要不要去帮衬一下?”
石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那是师兄与大师兄之间的博弈,我等贸然插手,恐非明智之举。”
金鳌岛东麓,孤峰突兀。
若将主岛比作伏地神龟,这处所在便似一枚遗落的残卵,荒凉枯寂,唯有 ** 那座巍峨宝塔,宛如明珠悬空,清辉流转,将周遭阴霾涤荡一空。
塔身篆刻“多宝”
二字,笔力苍劲,透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
白锦足尖轻点,掠至塔前。
他目光扫过匾额,神色淡然,抬步跨入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塔内幽深,灵光氤氲。
高台之上,多宝道人端坐莲台,道袍翻飞,面容冷峻。
下方虚空之中,盘踞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新入门的 ** 大多生得青面獠牙,周身魔气与妖气交织,显得狰狞可怖;而两侧稍远些的位置,则坐着几位身着青云道袍的外门真传,上清仙光缭绕,正是琼霄、碧霄以及那位扎着双髻的菇凉。
多宝正襟危坐,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塔内回荡:
“夫学道之人,初修五时。
第一时心动静少,念虑如野马难驯……”
这段《定观经》乃是通天教主亲授的入门心法,旨在压制杂念,稳固道基。
然而,对于台下那五千余名刚入教的底层 ** 而言,这枯燥晦涩的文字无异于催眠曲。
一个个眼皮打架,抓耳挠腮,眼神中不仅没有虔诚,反倒透着几分警惕与不耐烦,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要被抽干精气神一般。
角落里,琼霄百无聊赖,神识传音至身旁:“菇凉师姐,这老掉牙的 ** 都听烂了,守在这鬼地方有何意义?不如出去透透气。”
碧霄也连连附和,语气慵懒:“是啊,听得我都要睡着了,咱们偷偷溜出去玩会儿?”
只见菇凉头顶那两个小发髻轻轻一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同样以传音入密回应:“肤浅。
我们这是深入敌营,监视多宝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
琼霄好奇追问。
菇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当然是搜集情报,回头卖给白锦师兄。
你知道的,白锦师兄出手阔绰,这笔‘咨询费’绝对少不了。”
碧霄闻言,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急切问道:“卖钱?是功德金币吗?”
菇凉郑重地点头。
碧霄顿时喜形于色,忍不住赞叹道:“师姐真是妙计!这种躺赚功德币的法子都能想到,简直是天才!”
菇凉昂起下巴,小揪揪随着动作欢快地摆动,满脸得意:“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琼霄忽然抛出一个致命问题:“等等,我们一直在这儿盯着,怎么判断白锦师兄什么时候回来?难道要一直干等?”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凝固。
菇凉头上那两个欢快摇摆的小揪突地僵住。
她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对啊,该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突兀地在塔外响起。
踏。
踏。
踏。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心弦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沉重的足音踏碎了讲台的静谧,原本朗朗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多宝道人身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随着他话音一顿,台下五千余名新晋 ** 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投向那扇斑驳的山门。
门外,妖邪之气与魔煞之息交织翻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与肃杀。
角落里,一名女修面色惨白,绝望地垂下眼帘:“完了……师兄回来了,这几日的苦功全泡汤了。”
身旁的琼霄、碧霄二人也是长吁短叹,满脸愁云。
一道身影从容迈入殿内,白衣胜雪,气度闲适。
来人正是白锦,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见过大师兄。”
多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温言道:“白锦师弟方才去了何处?”
“劳烦师兄挂怀,”
白锦拱手答道,“师弟外出奔走,搜集了些许修建道宫的材料。”
多宝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敲打:“道宫乃修行根基,关乎截教颜面。
白锦身为外门首徒,此事更不可草率。
师兄我此处尚存些许珍稀边角料,不知师弟可需一用?”
此言一出,台下五千新 **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外门首徒?这头衔听着响亮,怎么连建个洞府的砖瓦都凑不齐?这般窘境,简直让截教的脸面往地上按。
白锦却并不恼,依旧笑意盈盈:“多谢师兄美意。
只是师弟的道宫早已落成,那些材料师兄还是留作自用吧。”
多宝笑容未减,眼神却骤然锐利:“但愿那不是漏风透雨的茅草屋。”
“随时欢迎师兄前来检阅。”
白锦不卑不亢。
此时,山门外的阴影深处,几道气息隐晦的身影正悄然窥视。
石矶、云霄与赵公明三人蜷缩在角落,注视着殿内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两人。
赵公明传音入密,语气轻松:“看来两位师兄感情深厚啊。”
石矶冷冷一笑,低声回应:“肤浅。
这叫先礼后兵。
等多宝放下戒心,白锦自然会亮出獠牙。”
云霄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矶深有同感地点头:确实,老寒了。
殿内,气氛骤变。
白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师兄,今日我来,不为叙旧,只为解惑。”
“哦?”
多宝挑眉。
“听闻师兄在此开坛讲经,特来旁听。”
白锦淡淡道,“不过旁听便免了,我是为了他们而来。”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新 ** ,语气强硬:“请师兄将他们交还给我。”
多宝断然拒绝:“不行。”
“为何?”
“我在传道授业,师弟若有意,不妨坐下听听。”
“不必了。”
白锦摇头,目光如炬,“我是来带人的。
还有,师兄将这些截教大道真诀传授给外人,是否有些逾越了?”
多宝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师弟多虑了,他们亦是截教 ** 。”
“既是截教 ** ,”
白锦从袖中掏出一物,冷冷道,“出示身份证。”
多宝身形一顿,眼中满是错愕:“身份证?”
见对方愣住,白锦继续步步紧逼:“解释一下,为何没有?”
多宝干笑一声:“昔日师父收徒时,师弟外出云游,故而未及办理证件。”
白锦冷笑一声,掷地有声:“无证无籍,便非我截教中人。
既然不是 ** ,师兄刚才那般悉心教导,岂不是在泄露宗门机密?”
多宝道人原本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
他收敛了神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接纳他们进入截教,是师父的定夺。”
白锦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冷漠:“师父未曾下达口谕。
况且诸位皆知,我脸盲症严重,只认证不认人。
没有‘身份证’,在他们身上就没有任何效力,他们就不算我截教的人。”
说到这里,白锦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师兄,你将截教的大道真经传授给这些无证人员,按律当斩,你可知罪?!”
多宝的道行虽深,此刻也被这番歪理激得眉头紧锁,声音陡然拔高:“白锦!休要胡搅蛮缠!”
“师兄此言差矣,这才是真正的背叛师门。”
周围那些新入门的 ** 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威严端坐的多宝道君,又看看气势汹汹的白锦,心中那股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那所谓的“身份证”
,究竟是什么神物?竟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多宝强压怒火,沉声道:“这里是我的碧游宫,岂容你这般放肆?”
“这里是截教道场!”
白锦寸步不让,“师兄敢背弃师命,我就敢替天行道,管教管教你!”
“你敢指责我背弃师门?”
多宝眼中寒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