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骤然扭曲,白锦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脚下已不再是那遮云蔽日的祥云,而是一处幽深静谧的山谷。
风止林寂,四周古木参天,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苍凉之意。
他心中暗自叫苦,刚才还在半空中呼喊大能现身,谁知这“响应”
来得如此迅猛且诡异。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朵丈许宽的巨大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青年。
那人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正低头看着跪在身前的一位老妇人。
“师……师叔?”
白锦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向后跃出两步,脊背瞬间紧绷如弓弦。
西方准提圣人!
那个连自家师父都忌惮三分,更是觊觎他身上气运已久的恐怖存在。
白锦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是这里,刚才就该多飞两圈看看风向,哪能这么巧就撞枪口上了?
准提并未在意他的戒备,只是随手虚按,温和道:“你既明悟本心,愿归我教,便赐名毗蓝婆,入极乐净土听法吧。”
老妇人闻言,浑身剧震,伏地叩首,声音颤抖:“多谢圣人慈悲!”
“起来吧。”
准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待老妇人起身肃立于一侧,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白锦身上。
“小师侄,许久不见,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白锦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意,双手深深作揖:“ ** 怎敢怕师叔?不过是敬重师叔威仪罢了。”
“哈哈,好一个敬重。”
准提抚掌大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世人皆惧强权为魔,唯有心存敬畏者方近神圣。
小师侄这话,倒是有些意思。”
笑声渐歇,准提上下打量着白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在东海逍遥,跑到这荒无人烟之地做什么?”
白锦面露难色,苦笑一声:“ ** 也是懵然不知。
师父言称送我去寻大师伯,谁知脚下一滑,便到了此处。”
准提闻言,眼底笑意更浓。
首阳山位于不周山之南,人族祖地边缘。
此地虽以厚德载物闻名,但与通天教主所在的碧游宫相距百万里之遥。
通天这是铁了心要把人往死里坑啊。
准提心中暗忖:若是真让这小娃娃见到了太上师兄,我这西方教的算计岂不是又要落空?既然来了,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之谊了。
他轻咳一声,故作神秘地指了指远方:“小师侄,你师父怕是喝多了,或者是老眼昏花。
你要找的首阳山,离这儿足足百万里路呢。”
“什么?”
白锦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百万里?
他抬头看向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准提圣人,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脱身之法,最终只能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次躬身行礼:
“师叔神通广大,普度众生,还请救救 ** ,指点一条明路吧。”
准提道祖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丝玩味,轻叹一声:“罢了,既然相逢即是缘法,老夫便送小师侄一程,去那首阳山吧。”
白锦心头一跳,嘴上却极尽恭维之能事,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叔成全。”
准提并未立刻动作,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年轻人,笑道:“缘分天定,不知小师侄可愿在离去前,听老夫讲上一番大道?”
闻言,白锦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被圣人“强行灌顶”
的经历。
那时的脑海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如今一听又要听道,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抗拒与无语。
这些圣人,怎的一个个都这般执着于传道授业?
他正愣神间,准提见他面色平淡,心中暗忖:莫非是听多了圣人说教,耳朵都起茧子了?还是说,这孩子是被这宏大机缘惊得不知所措?
“小师侄不必拘谨。”
准提见他不语,以为他是害羞或感动过度,遂放缓语气,“虽分东西二教,但吾等均承自鸿钧道祖一脉。
我与通天教主互称兄弟,你既唤我一声师叔,便是自家人。
日后若是有悟道之需,大可来西方极乐世界寻我。”
白锦回过神来,见对方如此“诚恳”
,当即作揖谢过,神色愈发真挚:“师叔厚爱,晚辈感激涕零。
只是……眼下确有万分火急之事,需即刻去拜见大师伯,实在无暇静心聆听。
待此事成毕,晚辈定当亲赴西牛贺洲,聆听师叔高论!”
准提目光深邃,上下扫视白锦一番,忽然哈哈一笑:“也罢!既然你有要务在身,这个便赠与你,权当见面礼。”
话音未落,准提掌心光芒一闪,一本泛着古朴黄光的经书凭空浮现。
封面上四个大字隐隐流转着玄奥符文——《大梦心经》。
经书未待白锦伸手,便自行飘至其面前,悬浮半空。
白锦见状,也不推辞,反手便将那经书收入袖中,再次致谢:“多谢师叔赐书。”
准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当初将这经书赠予燃灯古佛时,对方可是千推万就,客气了一番许久。
没想到这小家伙倒是干脆利落,半分扭捏之意都没有。
白锦收起经书后,笑嘻嘻地问道:“师叔,经书也收了,您看是不是该施展神通,把我‘咻’的一下送到首阳山了?”
准提挑眉,似笑非笑:“小师侄,你可知道这《大梦心经》的妙处?”
“不知。
不过师叔,首阳山怎么走最方便?”
白锦一脸茫然。
准提解释道:“此乃吾师兄所着,主打梦中证道,意境深远。”
白锦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美:“厉害!师叔,那现在能送我了吗?”
准提继续 ** :“经中蕴含西方大道精髓,与东方截然不同。
若能参透其中一二,即便你现在修为有限,日后亦有望触及准圣之境。”
白锦依旧面无表情,再次竖起大拇指:“了得!师叔,所以,现在能送我了吗?”
准提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有趣,真是有趣!我现在信了你确有急事。
罢了,送你一程!”
随着准提衣袖随意一挥,白锦的身影顿时在空中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山谷之中,只剩下毗蓝婆仙子独自伫立。
她眉头紧锁,满脸不悦地看着师父:“师父,那人究竟是何来历?好生无礼!圣人亲自讲道乃是天赐良机,他竟敢当面拒绝,简直是狂悖至极!”
准提望着白锦消失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浓,缓缓说道:“能拒绝圣人讲道这等逆天机缘,足见其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的路在哪里。
这样的人,方能行稳致远,走得更远。
我很欣赏他。”
毗蓝婆歪着头,满脸不解:“既然师父如此欣赏,为何不将他带回西方,悉心栽培?”
“既已种下因果,便静待花开。”
准提道人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嘴角噙着一抹超然的淡笑。
他并未因白锦的离去而有丝毫急躁,反而透着一种大智若愚的从容:“《大梦心经》乃是无字真解,悟性高低全看机缘。
既然缘分已结,何须强求?本座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便是。”
……
风声呼啸,灵气激荡。
首阳山巍峨耸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一道流光撕裂云层,精准地落入这片苍茫山脉之中。
来人正是白锦。
他足尖轻点地面,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随着神识探出,山川地理的真名如烙印般浮现在脑海深处——首阳山。
这里是大师伯的根基所在,那股熟悉而厚重的天道气息瞬间包裹全身,方才赶路时的紧绷感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甚至心头还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此次与准提接触,彻底颠覆了白锦前世的认知。
记忆中,这位西方圣人常被描绘成虚伪狡诈之徒,但亲眼所见,方知传言谬矣。
能于混沌中证得圣位,哪一个是庸碌之辈?那温和谦逊的气度,仿佛春风化雨,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宛如面对一位慈祥的长辈。
白锦心中暗叹:难怪后世佛门大兴。
这般待人接物的手腕与格局,即便是在三清与师父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大师伯!”
白锦仰头望向主峰方向,朗声喝道:“晚辈白锦,特来向您请安!”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云端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来。”
白锦面露喜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虹光直冲云霄,稳稳落在主峰之巅。
崖边云雾缭绕,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手中端着一盏清茶,似在品茶,又似在观云。
不远处,玄都、真武、金灵、银灵四位 ** 正挥汗如雨,挖坑掘土,忙碌不已。
白锦快步上前,双膝跪地,恭敬叩首:“ ** 白锦,拜见大师伯!恭祝师伯圣道昌隆,人教万世长青!”
太上老君缓缓放下茶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微微颔首:“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