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傍晚时分,这一切诡异的景象才如潮水般退去。
通天教主与原始圣人,已悄然离开了太清峰。
只剩太上老君一人,独坐峰顶,自斟自饮。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狂笑:“大道冲突!大道冲突!大道冲突啊!”
笑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落寞。
整个太清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伤感之中,最终归于淡漠,仿佛一切争斗不过是过眼云烟。
与此同时,上清宫深处。
通天教主独自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愁绪,久久不语。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穿透宫门:“师父——救命啊!!”
殿门轰然洞开,一股劲风卷起。
白锦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阶之下,双手死死抓着通天袍角,哭嚎声凄厉刺耳:“师父救命!大师兄要灭我口啊!”
“抬头。”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殿内灵气微微紊乱。
白锦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只见他那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左眼乌青一片,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原本整洁的道袍此刻碎成布条,浑身气息紊乱不堪,一副随时可能晕厥过去的惨状,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悯。
通天看着这副模样,先前的沉重心境瞬间消散大半,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弄成这样?像是被野猪拱过。”
白锦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哭声更甚:“师父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师兄一见我就下死手,若非 ** 跑得快,刚才那一击就要了命了!”
“多宝。”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天外遥遥传来。
转瞬之间,一道青光划破长空,重重落在殿前。
光芒散去,化作一名身形微胖的男子,正是多宝道人。
多宝大步迈入殿中,瞥见跪在地上一脸悲愤的白锦,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不敢怠慢,迅速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徒儿多宝,拜见师父。”
通天端坐主位,面色平淡如水:“是他打的?”
多宝略一迟疑,如实答道:“确曾与师弟切磋一二,但并未动真格,伤不至如此严重。”
白锦闻言,猛地转头瞪向多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自残诬陷你?”
多宝面无表情,语气冷淡:“以你的品行,并非不可能。”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质疑,彻底点燃了白锦的表演欲。
他再次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声泪俱下:“师父!您明鉴啊!师兄对我痛下 ** ,事后不仅毫无悔意,反倒倒打一耙,污蔑 ** 是自作自受!这等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行径,简直令人发指,天地不容啊!”
多宝心中警铃大作,怒声道:“胡言乱语!”
随即转向通天解释:“师父,是师弟执意要求切磋,且中途主动撤去防御,分明是想借机陷害徒儿。”
白锦撇过头去,一脸委屈地嚷道:“师兄,天地可鉴!我只是诚心求教,怎料你出手如此狠辣,完全不顾同门情谊!”
多宝气得胸口起伏:“你……”
他张了张嘴,想起之前的辱骂,一时竟有些语塞。
那话虽难听,但若细究字面,似乎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可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分明就是在骂人。
主位之上,通天眼神微沉,缓缓开口:“多宝,你对师弟出手过重,罚你闭关思过,三月之内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多宝僵在原地,嘴唇蠕动,最终只能憋屈地应道:“徒儿……领罚。”
“退下吧。”
“是。”
多宝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装可怜的白锦,拂袖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待多宝身影消失,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通天低头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白锦,眼底笑意未减,似笑非笑地问道:“真是他打的?”
白锦连忙点头,脸上悲戚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笃定的神情:“千真万确!师兄下手极重,半点情面不留, ** 险些就没命了。”
白锦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师父那点手段哪能瞒得过他?但委屈这戏码必须得演,不然怎么平息太上的怒火?哪怕被大师兄揍得半死,也绝不能让师尊亲自动手。
一旦通天圣人那混元大罗金仙的法力落下来,自己这身“苍天白鹤”
的高贵皮囊怕是保不住,直接变成只有红顶的丹顶鹤,还是那种再也变不回来的废号。
师兄啊师兄,这次只能辛苦你挨顿打了,日后师兄台补回来便是。
通天教主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面上虽显不悦,却也只是摆了摆手:“滚回去自行疗伤。
堂堂圣人大教外门首徒,竟搞得如此狼狈不堪,成何体统?”
这话听得白锦心头一喜,险些当场跳起来:“多谢师尊宽宏大量!”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大殿。
“慢着。”
清冷的一声喝断,白锦脚步猛地一顿,心虚地扭过头,对上师尊那双深不见目的眼眸。
完了,都惨成这样了,还要继续加码惩罚吗?
通天目光平静如水,缓缓开口:“传话给多宝,让他好生反省这几日所行之事。”
白锦脑海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们行事?这几天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干啊!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 谨记。”
“退下吧。”
待白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通天周身灵力流转,瞬间洗去一身尘土与血迹,恢复清明。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昔日兄长的一番言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苍凉。
数百年岁月长河中,唯有这小儿是真真切切将他放在心上。
至于多宝……
“多宝,你令为师失望至极。”
通天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失望的并非你的无能,而是你那毫无作为的平庸。”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燃灯道人驾驭云头,正穿行于千山万水之间。
忽然间,他眉心一跳,一股庞大而诡异的力量波动从极远处传来。
他脸色骤变,不敢迟疑,立刻催动遁光,朝着那股波动的源头疾驰而去。
一处幽静山谷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一头形态奇特的神兽正匍匐在地,它牛身鹿头马尾龙鳞,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涟漪。
它拼命挣扎,试图起身,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在它面前,伫立着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
此人面容俊秀儒雅,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心生善念的气息,仿佛春风拂面。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四不像,你我西方有缘。
你可愿随我去西方极乐世界?我传授你西方大道,助你证道。”
四不像闻言,发出一声沉闷而愤怒的低吼:“你是何方神圣,敢如此放肆?”
男子依旧笑意不改,淡然道:“吾乃西方准提。”
“准提圣人?!”
四不像瞪大了那双鹿眼,惊恐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您是圣人?!”
准提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刹那间,四不像不再挣扎,眼中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惊喜。
圣人!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啊!能被圣人看中,是何等的造化与福缘?别说去西方了,就算是跳出这方天地,去往更广阔的世界,它也甘之如饴!
准提再次问道:“那你可愿随我前往西方,共参无量大道?”
“愿意!当然愿意!”
四不像连连磕头,语气急切而卑微,“求圣人老爷收留!”
就在准提准备伸手之际,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突兀地从东方天际遥遥传来,打断了这一幕。
“道友,还请住手。”
只见一朵祥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
云散处,一名身材枯瘦的老者显现身形,正是紧赶慢赶而来的燃灯道人。
他落在四不像身旁,随即整了整衣冠,对着准提恭敬行了一礼。
准提圣人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微微颔首:“原来是燃灯道友驾临,不必拘礼。”
燃灯直起腰身,余光瞥见身旁四不像那副呆萌模样,心底不禁咯噔一下:这局面,怕是有些棘手了。
“不知燃灯道友今日踏足此地,所为何事?”
准提笑着发问,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
燃灯拱手行了一记标准的圣人之礼,不卑不亢道:“家师元始天尊坐骑尚虚,吾观此兽骨相奇特,与家师颇有渊源,特来恳请圣人割爱,允它随我返回昆仑。”
准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既已许诺带它入西方极乐,若中途变卦,岂非有损圣人信义?此事不妥。”
燃灯眉头微蹙,若是常规交涉,此刻恐怕已是僵局。
然而,准提目光流转,落在四不像身上,忽而展颜一笑:“不过,既然燃灯道友如此盛情,全拒确实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