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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他脊背挺得更直了些,仿佛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然而,这份刚升腾起的得意尚未完全舒展,便被食堂门口传来的一声高亢吆喝生生打断。
“借过!借过各位工友!”
王大厨一手护着身侧挺着巨大孕肚的孙秀菊,步履蹒跚却神情倨傲地穿过人群。
这一声招呼,不仅没给易中海挽回颜面的余地,反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将他刚刚捡起来的面子甩在地上。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孙秀菊身上。
作为轧钢厂的一员,她向来待人真诚、热心肠,人缘极好。
此刻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众人纷纷围拢过来。
“哟,秀菊,这都几个月了?肚子怎么鼓得这么厉害?”
孙秀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温和笑道:“大夫说是九个月了,还是双胞胎。
说随时都可能发动。”
“哎呀,真是大喜事!到时候可得让我们好好尝尝喜蛋!”
王大厨闻言,那张平日里操劳的脸庞此刻光彩照人,连连点头:“放心,一定备足了好酒好菜招待大家!”
旁边有人打趣道:“老王,你可真是把你媳妇当宝贝供着呢。”
王大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面色铁青的易中海,语气中满是自豪:
“那可不!你们不知道,我媳妇那是积了八辈子德。
自从嫁进我家,把我妈当亲娘伺候。
我妈那个尿盆,都是她亲手倒;家里地滑,哪怕怀着身子,她也赶紧擦拭,生怕老人摔着。
我常年在外面跑席面,不管多晚回来,桌上永远留着热饭热菜。
你说,这样知冷知热的贤妻,我要是不捧在手心里疼,我还是个男人吗?我可不想做那负心的陈世美,让大家伙戳脊梁骨。”
话音一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再者说,当初她嫁给我时,多少人背后指指点点,骂她是下蛋的母鸡,让她背了二十多年的黑锅。
每念及此,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自嘲,提高了音量:
“直到去了医院我才明白,生孩子这事儿,光靠女人不行,还得看男人行不行!地再肥沃,若是种子不行,那也是白搭!”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如潮水般涌向易中海,那些戏谑的目光如同利剑,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如针,狠狠扎在他最隐秘的痛处。
易中海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王大厨:“王什么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含沙射影,诬陷我……不能人道?”
“您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王大厨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我可是厂里的大厨,我媳妇还在轧钢厂拿工资呢。
您要是因为那点陈年旧怨,给我家那口子穿小鞋,那我回去心疼不说,您这‘德高望重’的名声,怕是要烂在肚子里了。”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对方,最终却无力地垂下:“你……”
“哎哟,这就动真格的啦?”
王大厨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围裙,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今儿个可是杨厂长和李怀德亲自设宴招待周总工。
您确定要在这种节骨眼上,跟领导请来的贵客动手?到时候别说道歉,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易中海进退维谷之际,贾东旭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师父即将挥出的拳头,压低声音道:“师父,忍一时风平浪静。
现在厂领导都在场,咱们只有陪笑的份儿。
别忘了,下午周总工就要主持钳工考核,选拔新车间的主任。
只要您拿下了这个位置,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清算这笔账。”
贾东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白了,王大厨之所以敢这么硬气,全是因为背后有沈援朝撑腰。
您只要拿捏住沈援朝那个三岁的孩子,再搞定刘慧珍这个软柿子,王大厨还不得乖乖低头认错?”
易中海浑浊的眼眸微微收缩,心中暗自盘算。
确实,沈援朝不过是个稚童,而刘慧珍更是个性格憨厚、毫无城府的老实人,这两个突破口,看似脆弱,实则最容易控制。
他并未注意到,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前厅撤下的麻花尽收眼底。
麻花放下手中的托盘,眸光微闪,转身便急匆匆向后厨跑去。
还没等站稳,他就冲着正在备菜的傻柱低呼道:“师父!我就说易中海是只老狐狸吧!刚才我在前厅放菜,看见一群人围着他和他的前妻孙秀菊。
我本想凑个热闹,谁知竟听到他们密谋——打算利用我和小孩子的身份,逼王大厨和孙大妈低头!”
傻柱闻言,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双眼圆睁,怒火中烧:“我就知道!这伪君子整天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肚子里全是坏水!竟然想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这种人,若是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这晚上觉都睡不安稳!”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对于常年混迹后厨、精通人情世故的傻柱来说,收拾一个自视甚高的技术工人,简直比切菜还简单。
他有的是办法,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却能叫对方吃尽苦头。
与此同时,前厅食堂内的议论声如同沸水般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老易的前妻孙秀菊,离婚后竟然能和厂长同桌吃饭?这关系网铺得也太广了吧?”
“哼,哪是什么关系网,分明是为了沈援朝。”
旁边一位知情的大妈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杨厂长本想请沈援朝和刘慧珍吃饭,但考虑到慧珍同志丧偶早,孤身一人,领导单独接待显得不太妥当。
再加上孙秀菊当年为了收养小援朝毅然离婚,孩子也认她做了干妈,这才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主桌。”
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
“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易中海嫌麻烦不收养小援朝,结果呢?人家不仅得了表彰,还拿了发明奖和收音机。
现在好了,名声没了,便宜也没捞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家了!”
“要说起来,孙秀菊也是个苦命人,给易中海背了这么多年黑锅。
如今总算熬出了头,不仅日子越过越红火,还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倒是易中海,晚年怕是孤家寡人了。”
食堂里的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易中海端着饭盒,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嘴角抽搐着却挤不出一丝笑意。
刚才那场闹剧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老好人”
的面具上,碎屑一地。
他那点想要往上爬、掌控四合院的野心,此刻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显得如此 且滑稽。
刘海中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哼,平时还笑话我痴心妄想,怎么没见你也当上个一官半职?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易中海呢?被王大厨阴阳怪气地捧杀了一番,连个屁都不敢放。
更让他憋屈的是,沈援朝踩着他的脸面,在轧钢厂风光无限。
这种无力感,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却又无法吐出。
他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向打饭窗口。
刚凑过去,迎面就撞上了马华。
这丫头得了傻柱的授意,对其他人都是满满当当的肉菜,唯独到了易中海这里,画风突变。
“哟,易师傅。”
马华脸上挂着看似恭敬实则戏谑的笑容,手腕一抖,大铁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哗啦——
大半碗清汤寡水先进了易中海的饭盒,随后才是几片薄如蝉翼、几乎看不见的肉片,最后,是几粒半生不熟、带着焦糊味的芸豆边角料。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马华故作惊讶地掩嘴道,“最后这点汤别浪费了,您受累喝了吧?这几粒豆子给您补补,算是凑够分量了。
毕竟咱们新国家崇尚节俭嘛,炒得稍微有 候过头,也是难免的,您多包涵!”
易中海盯着饭盒里那飘着油花的汤水和生硬的芸豆,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想发火,但周围工友们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他死死困住。
就在不远处,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弃子、毫无前途的小援朝,如今正和厂长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而他这个七级钳工,在这个他自以为掌控的地方,竟沦落到只能吃剩菜残羹的下场!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一把钝刀,在心头慢慢切割。
易中海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机械地吞咽着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不能倒!倒了就是浪费,就是政治错误。
他 自己咽下那股恶心的滋味,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坚定。
下午还有新车间钳工的考核,那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只要拿下车间主任的位置,他就有权重新整合资源,夺回属于他的尊严,夺回他对四合院的绝对控制权!
与此同时,后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怀德亲自扶着孙秀菊进来,脸上堆满了罕见的客气笑容:“哎哟,孙同志,今天可真得多谢你帮忙!要不是刘岚请假,人手紧巴巴的,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孙秀菊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李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知道,平日里李怀德巡视后勤,架子大得很,她这样普通的后勤人员想跟他说句话都难如登天。
可今天,这位领导竟然对她如此谦逊有加。
这一幕,正好落在王大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