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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就没有你今天的安稳。
这份恩情,刻在骨头里,也要好好养着他,护着他。”
刘慧珍眼眶通红,重重点头:“爸,我记下了。
不过……”
她顿了顿,低声道:“小援朝说了,这开车的工作,暂时让七哥顶替。
等孩子长大了,有能力接手了,再换回来。”
沈一山闻言,浑身一震。
作为一家之主,他太清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句话的分量。
沈家人口众多,尤其是那一十四五个正长身体的半大孩子,每一张嘴都是无底洞。
以前为了生计,他们想过办法进城务工,可国家政策收紧,工厂严禁私自下乡招工,这条路早就断了。
靠着打猎、做席面、挣工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常寅吃卯粮。
如今,困扰他们许久的生存危机,竟被一个晚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沈老六,声音苍老却坚定:“老六,再去给小援朝拟一份协议。”
他停顿片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岗位给老七用着可以,但工资必须拦下一半,专款专用,给小援朝存起来。
将来无论何时,只要小援朝开口,这工位随时归还。”
说完,老爷子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老六家的,你对此有异议吗?”
两万块,那是农村人拼了老命也攒不出的巨款。
但对于沈一山媳妇来说,这数字背后代表的不是金钱,而是跨越阶层的荣耀。
当工人,哪怕只拿一半工资给家里,一年到手也有七八十万的购买力——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富贵。
“爸,我答应!”
沈一山媳妇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决绝,“家里的地我接着种,让老七进城!这机会,我们沈家接得住!”
一旁沉默许久的沈老六媳妇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隔壁那院子明摆着是想仗势欺人,拿捏老八家孤儿寡母。
咱们要是忍了,以后还怎么在胡同里抬头?”
老太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忍?哼,谁说要忍?走,让那几位‘大爷’好好尝尝,什么叫三百六十万买不来的大黑锅!”
西跨院的泥土地上,沈老爷子挽起袖口,挥锄翻地,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
刘慧珍带着几个堂姐在灶间忙碌,铁锅轰鸣声中,饭菜香气渐渐弥漫。
加上自带的干粮和新鲜食材,一顿丰盛的午餐即将就绪。
“文先,带小援朝出去转转。”
沈老爷子头也没抬,吩咐道,“多跟胡同里的孩子们熟悉熟悉,别总闷在家里。”
沈家这一辈的孩子,取名讲究“正心、训家、忠义、国华”
如今排行靠前的大哥都已成年,唯独最小的几个名字还悬在半空。
若是让老爷子给沈援朝起名,大概率也要落入这个套路。
“小援朝,走,哥哥带你玩去!”
沈从文笑着招手,眼中满是宠溺。
沈援朝没空寒暄,直接从储物空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鞭子,举过头顶晃了晃:“兄弟们,看这个!”
孩童们瞬间沸腾,簇拥着他涌出胡同口。
然而,刚一出巷,沈援朝就愣住了。
胡同口最宽敞的青石板上,端坐着沈家的一群女人。
沈老太太居中,身后站着几位儿媳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在她们身后不知何时挂起的一条横幅格外刺眼——“共同行动,消灭害群之马!”
这一幕,充满了荒诞又肃杀的气息。
沈老太太拉着隔壁张大嘴的手,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刻意拔高了几分:“老姐姐啊,您是城里通晓事理的人。
我这乡下婆子不懂规矩,可心里苦啊……我家那个死要强的老八媳妇,好不容易进了轧钢厂,本是好事,谁知刚进城,就被那三位‘正义大爷’还有贾家围住,说什么‘发扬风格’……”
她故意停顿,抹了一把眼泪,余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邻居大妈们。
“什么风格?欺负寡妇孤儿就是风格吗?”
一位大妈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
另一人愤愤不平,“那可是饭碗!一家老小的命根子!谁家敢这么欺负人,我一巴掌呼死他!”
沈老太太适时地收起悲伤,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哎,其实我也觉得易大爷人不错,以前还给小援朝买过衣裳。
老八出事时,也是他带头帮忙操办后事……可是,这次的事儿,实在让人寒心啊。”
这番欲扬先抑的话术,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围观群众的怒火。
原本只是好奇的路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对面院落的方向。
胡同里的风带着股子燥热,吹得人心里发毛。
沈家老太太没接茬,反倒是一旁的大婶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姐姐,你这是在哪儿混日子呢?这九十五号院里那点破事,全街道办谁不知道?”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却故意往四周瞟了瞟,仿佛在确认有没有闲杂人等 :“你看易中海那老东西,表面上给小援朝买衣裳,装得跟慈父似的,背地里干的是什么脏事?当初就是他把孩子往敌特嘴里送!要不是这孩子机灵,闹着要去找王主任,这会儿早成了枪下鬼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闲聊的大姐立马附和上了。
“可不是嘛!还有你家那个大孙子,叫沈一石的那个,”
一个大妈挤眉弄眼地纠正道,“生前可是个有本事的。
建国初年,四九城乱成一锅粥,封城期间粮价飞涨,别人饿肚子,他硬是靠着门路多,不仅保住了院里三大爷家的饭碗,连咱们这条胡同的老弱病残都跟着沾光吃了顿饱饭。”
提到这儿,大妈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敬畏:“还记得傻柱小时候去东直门卖包子吗?差点被逃兵给……也是沈一石出手相救。
这院子里,哪一家没受过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这才是真正积德行善的好人呐!”
沈老太太原本紧绷的脸庞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可这事儿……我儿子儿媳妇回来从没提过半句啊。”
“嗨,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糊涂?”
那大妈嗤笑一声,“这事儿除了咱们这些老邻居知道,外头谁清楚?当年一石帮我家弄粮食,我去他家拿货,正撞见院里三位大爷在商量对策。
那时候刚建国,风口浪尖上的事,说出去能要命。
大家伙儿心照不宣,也就烂在了肚子里。”
听到这里,沈老太太眯起了眼睛。
她原本还担心易中海名声在外,刘家孤儿寡母寄居其间,小援朝将来在单位或学校会受排挤,低人一等。
现在看来,这水浑着呢!究竟是谁高谁低,还真不好说。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沈援朝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祖母。
只见老太太那张脸仿佛换了副面具,前脚还在愁眉苦脸,后脚就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表情,领着八个儿媳妇在街道上逛了一圈。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街道办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听说了吗?九十五号院!”
“听说了!那三个老头子联合起来,逼着刘慧珍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岗位让出来!”
“何止啊,听说他们还道德 ,要把沈援朝他们全家都给逼疯了!”
谣言这东西,一旦发酵,速度堪比野火燎原。
原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模范大院,此刻瞬间沦为了反面典型。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流言演变得愈发不堪入耳:说是三位大爷联手做局,威逼 ,强行索要岗位,甚至要对沈家祖孙下手。
街道办的风向,顷刻间逆转。
而在这舆论风暴的中心,沈文先正带着沈援朝穿梭在胡同深处。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孩子。
拐过一个弯,李奎勇和周长利两个半大小子一眼就认出了沈援朝。
两人眸子猛地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正站好,神色肃穆:“首长!您终于来了!报告首长,南锣胡同十八将士,随时听候您的号令!”
沈文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孩子,他竟然真的从这群小鬼头身上读出了一种肃杀之气。
沈援朝没空理会二叔的尴尬,他小胳膊一挥,压低嗓音对李奎勇吩咐道:“你和周长利带人去窜街巷,仔细找找这个人……”
他迅速描述了段云鹏的特征。
李奎勇和周长利立刻板起小脸,神情庄重地点头:“是!首长!”
一阵忙碌之后,十几个孩子分好了组,每个人都领到了专属代号,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悄无声息地散入了这片复杂的胡同迷宫之中。
夜色如墨,胡同深处的阴影里,几道身影悄然散开。
代号“夜狼”
的李奎勇步履沉稳,文质彬彬的邵生化作“戏子”
,周长利绰号“菜刀”
,韩春明自称“小五子”
,而程建军则顶着“五子爹”
的名头。
这一行人在暗巷中穿梭,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为营。
沈援朝立于高处,眼底掠过一丝傲然。
世人皆以为擒拿敌特需靠 雷霆手段,却不知这市井深处藏着最锋利的网。
潜伏多年的特务对官方耳目敏感至极,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泥鳅般滑走;但在这老北京的胡同里,大爷大妈们有着独特的生存智慧——手中活计不停,嘴上家常不断,哪怕瞧见了可疑之人,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择菜、遛鸟,将警惕心完美掩藏在烟火气之下。
这种大隐隐于市的伪装,让那些特务根本无从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