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他故作天真地扯了扯沈老爷子的衣角,声音清脆响亮:“爷爷,三位大爷都是大善人呢!我想上幼儿园,每月学费要十万块,家里实在拿不出。
三位大爷心疼我,非说要每人凑一点给我交学费!”
此言一出,阎埠贵脸色骤变,急忙摆手:“哎哎哎,小祖宗,你可别瞎说……”
沈援朝立刻打断,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困惑:“哦?可是刚才三大爷明明说,要发扬‘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风格,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闲聊!纯属闲聊!”
阎埠贵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沈老爷子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他冷笑一声,转身对旁边的青年吩咐道:“老大,去把街道办的主任叫过来。
我倒要当着他们的面,好好问问这三位大爷,到底是想‘发扬风格’,还是想‘坑蒙拐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刘海中魂飞魄散。
要是闹到街道办,不仅名声扫地,那一品戴红花、说话算数的“一大爷”
位置也保不住了。
他还要不要在这院里摆官威?还要不要街坊邻居的敬畏?
“沈老爷子!”
刘海中猛地跨出一步,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您是不知道,作为一大爷,看着街坊有困难,我义不容辞!刚才我正跟小援朝说呢,这孩子聪明,将来有出息,我刘海中愿意资助他十万块学费!”
沈援朝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看向刘海中:“一万?不对啊,三大爷之前说的是一人借一百二十万,供我读完三年幼儿园,等我长大了再还钱。
难道……是记错了?”
“什么?”
刘海中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一百二十万?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七十几万!让他掏出一百二十万现金,那是要了他的命!
沈援朝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刘海中,眼神无辜:“二大爷,刚才好像是您提议的吧?写借条也行,等我长大了连本带利还给您。”
刘海中浑身僵硬。
如果只出一万,那只能算是“赞助”
,无法形成债务束缚;但如果是一百二十万的巨款,即便对方日后赖账,这张借条也能成为牵制沈家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只要这笔钱出去了,就能堵住众人的嘴,保住自己“大方慷慨”
的一大爷形象。
至于秦淮茹那个岗位的事……易中海心中暗自盘算。
虽然这次给秦淮茹谋职失败了,但他马上就要接受轧钢厂的表彰,新车间建立在即,到时候手段多得是,不愁刘慧珍不把位子吐出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于是,易海中间接点了点头,沉声道:“行,既然大家都有心帮忙,我也借!”
听到两人松口,阎埠贵吓得腿肚子转筋,刚想后退,却被沈一金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身前。
那股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援朝一步步逼近,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大爷,您刚才说,要让我爹妈‘发扬风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阎埠贵:“您说,多少?”
“慢着!这钱我可以借,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期还不上,西跨院归我。”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处房产。
那是刘慧珍母子的安身立命之所,三间正房带倒座,外加一方宽敞院落,即便放在现在这年月,也值个三四百万旧币。
他开出一百二十万的价码,看似慷慨,实则是个连环套:若沈家按时还款,他赚利息;若还不上,他便白得一套四合院,稳赚不赔。
沈援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轻描淡写地应道:“行啊。”
一旁的沈一金顿时急了,脸色煞白:“小援朝!那是你七婶娘和弟弟的容身之地,真要是抵出去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难道要赶回乡下喝西北风?”
如今乡下的日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苦涩难咽。
沈援朝没有理会众人的慌乱,只是凑到沈老爷子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阎埠贵见对方松口,生怕夜长梦多,连忙掏出纸笔:“小援朝,为了表示诚意,我来替你们起草欠条?分文不取!”
沈老爷子闻言,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笑着摆摆手:“不必劳烦阎老师费心。
我家老六当年在私塾里的字写得可是顶呱呱。
老六,你抱着小援朝去屋里,把这欠条拟了!”
“好嘞!”
刘慧珍一脸茫然,完全没跟上节奏。
倒是沈老太太看透了几分玄机,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慧珍,以后家里拿不准主意的事,多听听小援朝的。
这孩子,心眼儿活泛。”
刘慧珍心头一颤,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喃喃道:“妈,我记下了。
毕竟,小援朝才是真正能撑起沈家门户的人。”
屋内,沈老六提笔蘸墨,神色狡黠:“小祖宗,说吧,这欠条怎么写?不过我可先说好,咱不能做那赖账的缺德事。”
沈援朝趴在桌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点了点:“六伯伯,只写借款数额,千万别写还款日期。
另外,备注栏里要注明,这笔钱是用来交上幼儿园的学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天真的弧度:“最后加上一句——‘若借款人无力偿还,由其后代子孙代代相传,直至还清’。”
沈老六手一顿,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骂出声:“好你个小鬼头,真是鬼机灵!这样写,这债务就成了无期债。
没有截止日期,谁敢催?而且‘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哪怕一百年后,这债还在,阎埠贵还能拿咱们怎么样?他总不能把棺材板掀起来追债吧?”
沈援朝心中冷笑。
他并非不想还钱,而是不想被这种 思维牵着鼻子走。
一百二十万旧币,折合新币不过一百二十块。
若是一百年后再还一百二十块,那购买力缩水了多少?这才是真正的“拖延战术”
前提是,那时候阎埠贵那帮人还得是活着的传说。
沈老六压低声线,眼中寒芒乍现:“行,就这么写。
不过刚才院子里那些破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
听说你想给贾家留脸面,让三位大爷继续欺负孤儿寡母?”
提到此事,沈老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哼,三个老不死的一肚子坏水,联合全院落井下石,当真是要脸不要命了。
等着瞧,回头我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西跨院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沈老六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借条走出院门。
寒风卷起落叶,也吹不散三位大爷眉宇间的凝重。
阎埠贵走在最后,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手里攥着从银行取出的积蓄,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如今存钱利息高,这笔钱若是躺在账上,每个月都能给家里添几斤肉。
可现在全押给了沈援朝。
他不敢提利息二字。
刚才在西屋,那些关于“民兵队长”
、“实权派”
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沈家老三、老四那身武装带系得紧,那是真能掏枪毙人的主儿。
跟沈家作对?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这浑水,趟不得。
沈老六将几张纸分发下去:“都过过目,没毛病就按手印。
回头我去街道办备案,白纸黑字,赖不掉。”
刘海中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老阎,你看得仔细点就行,没问题就签!”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条款上扫了一圈,最终咬牙点头:“行,签吧。”
他心里盘算得精:哪怕沈援朝这辈子还不上,还有他的子孙后代。
沈家这根藤蔓只要不死,债就跑不了。
这就叫稳赚不赔。
随着最后一枚红手印按下,气氛骤然紧绷。
易中海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向刘慧珍。
三百六十万,沉甸甸的分量,也是砸碎贾家幻想的重锤。
刘慧珍双手有些发颤,接过后便匆匆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整个人仿佛还在云端飘浮,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这一刻,一道冷冽的目光从西跨院 来。
沈家人并未现身,但那股子威慑力却如实质般压在易中海心头。
易中海背脊一僵,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恶气,带着人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刚转过街角,身后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凭什么!凭什么给沈援朝上幼儿园,不给棒梗留位置?你们这是欺负孤儿寡母,天理不容啊!”
贾张氏披头散发,像个疯婆子似的拍打着墙壁。
易中海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在沈家面前当了缩头乌龟,满腔郁结无处发泄,此刻正好拿这泼妇撒气。
他猛地回头,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声音阴冷得像冰碴子:“再闹?我看你是想回农村种地!沈援朝和棒梗能是一回事吗?”
刘海中也来了火气,跟着帮腔:“就是!贾张氏你别给脸不要脸,真把你送回去,看你哭不哭得出来!”
贾张氏被这阵势吓破了胆,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缩着脖子躲在柱子后面,只敢呜呜咽咽,再不敢吭声。
与此同时,西跨院内。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墙上那一张张泛黄的奖状格外刺眼——刘慧珍两张劳动模范,旁边并排贴着沈援朝两张“反特小英雄”
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这个家翻身的底气。
刘慧珍站在一旁,将沈援朝立功授奖、甚至在轧钢厂弄到开小卡车名额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她的语气里带着敬畏,更带着一丝后怕。
沈老爷子听罢,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刘慧珍的手背:“慧珍啊,你要记住。
这个家,是小援朝用命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