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徐氏掏出怀表瞄了一眼:“平安,回吧。快四点了,到家我得赶紧做饭。”
李平安应了一声。
荷花市场离四合院才一里来地,他没骑车,推着车跟母亲一块儿往回走。
路上瞧见好几个人在什刹海边上钓鱼,李平安说:“妈,明儿我也来这儿钓,放点味精煮鱼汤,鲜得很。”
徐氏点点头。
年前侯大送的那些鸡啊鱼啊,过年招待亲戚全造光了,两只鸭子也没剩下。
秦淮茹有点兴奋,压低声音跟李平安说:“李大哥,我也会钓鱼。以前在家门口塘子里常钓。”
“那明儿咱俩一块儿来。”
李平安说。
到家刚好四点过一点。
秦淮茹帮着徐氏忙活晚饭。
玉米粥。
白菜炒豆腐。
笼屉里馏了几个馒头。
菜盛进盘里时,李平安提了一嘴,徐氏往锅里撒了点味精。
李林从机械厂医务室回来,一家人围桌开饭。
四个人都觉着,这顿菜跟以前味道不一样。
馒头都比平时多啃了半个。
徐氏笑着说:“这味精真神了。平安,明儿你跟淮茹去弄几条鱼回来,我再露两手。”
李平安和秦淮茹点了头。
饭吃完。
秦淮茹起身帮着徐氏收拾碗筷。
后巷刘家诊所里。
张大桥给儿子买了份饺子,看他吃完,把盒饭搁在床头柜上。
心里堵得慌。
这事儿闹得。
张雷这小子一直撒谎,明明班里倒数几名,非说自己排前头。
这种成绩想考上高中?做梦呢。
本来成绩就不行,再在诊所窝几天,功课更得落下。
虽说刘家诊所免费给儿子看病,他还能落个几十万块。
可。
他宁可不要这钱。
宁可儿子没装病。
起码他还能再骗自己半年,觉得儿子能考上高中、出人头地。
现在。
梦碎了。
他狠狠瞪了张雷一眼。
要不是这小子身上有伤,非揍他一顿不可。
张雷被父亲一瞪,立马喊:“爸,我伤口又开始疼了,受不了!”
“你小子别跟我装,要不是看你刚动完手术,我非抽你不可!”
张大桥咬牙说,“你妈还不知道你是全班倒数,她要知道了非气疯不可。她对你好,不就是盼你成器吗?结果你小子……”
“爸,我真没装,是真疼!你快叫医生过来!”
张雷眉头拧成一团。
看着不像装的。
张大桥赶紧让守在病房里的贾东旭去喊刘驼子父子。
刘潮过来问了问情况,心里就有数了。
那时候的阿司匹林,药效顶多两三个小时。
估摸着药劲儿已经过去了。
可这小子不敢再给张雷吃。
阿司匹林的副作用,他领教过。
秦二那家伙,可能就是连续吃这药吃死的。
刘潮摇头说:“让孩子忍忍吧。止疼药也不能当饭吃。”
张大桥嗓门提得老高:“你们之前咋说的?孩子看病钱全包!现在几个意思,嫌花多了,不给我儿子用好药是吧?我跟你们说,我儿子本来就没病,是你们误诊才把他阑尾割了!赔钱是天经地义,管医药费也是你们该的!”
他喊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冷静了这几个钟头,张大桥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
要不是他们自己理亏,刘家诊所犯得着低声下气跟他私了?犯得着主动掏钱?
搞不好。
他要少了。
五十万?太便宜他们了!
越想越憋屈,他嗓门又高了八度。
贾东旭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咯噔一下。
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张家父子不闹了。
原来是私下谈妥了。
诊所不光包了张雷所有治疗费,还额外贴了他们一笔钱!
照这么说。
他看好的那个大夫。
他当成名医供着的那个吴医生——真在手术台上出岔子了?
贾东旭心里堵得慌。
刘家诊所那俩人,还有吴泽、王春燕,这些挂着名医招牌的家伙,医术也就那么回事儿。
全白瞎了他的信任。
“贾东旭!”
刘潮冲他喊了一声,“去把病人的饭盒洗了,晚上吃饭还得用。”
贾东旭沉着脸,拿起张雷的饭盒就走。
刘潮转头跟张大桥说:“你想多了。这药不值几个钱,就是有副作用,不敢给你孩子多用。这样吧,我再开一片,吃完了就算再疼也别给他接着吃,行不行?”
“行!”
张大桥点头,“你开吧。真有副作用,我也不想让孩子多吃。”
等贾东旭洗完饭盒回病房,张雷已经吃了药,不再闹腾。
刘悦跟石巧云也没心思弄晚饭,随便熬了点米汤,馏了几个馒头,把中午剩的菜热了热。
贾东旭吃完饭就回了家。
一进门,整个人跟霜打似的,没精打采。连老贾和贾张氏的屋都没进,直接钻自己房里。
老贾两口子觉着不对劲,跟过去看。
“你们诊所那个病人咋样了?”
贾张氏问,“找到大夫给他动刀没?”
“找了。六院的大夫过来给做的。”
贾东旭叹了口气,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吴医生那么好的人,可能被我坑了。谁能料到小孩儿装病?刘家那俩人也是离谱,随便一看就说张雷阑尾有毛病,让吴医生直接给切了。幸亏后院李平安没去,要不然……我这不是把他也给害了吗?想想都后怕。”
老贾两口子对视一眼。
贾张氏先开口:“东旭,别瞎琢磨了。这跟你没关系,你没给人看病也没动刀子,就是个学徒,扛什么责任?要怪就怪刘家那帮人和那个姓吴的,一个连病都看不准,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下刀,这水平也好意思挂牌当大夫?”
当妈的这么一说。
贾东旭心里舒坦多了。
“早点歇着吧。”
老贾也跟着劝儿子,“甭想了。”
夫妻俩回了自己那屋。
贾张氏叹了口气:“咱家东旭真是运气背,摊上这么个师傅。你看看人家平安,跟的老师一个比一个强。”
“那能一样?”
老贾摇了摇头,“平安的本事多数是他爹手把手教的。老李还能藏私?亲儿子,有什么绝活不往外掏?”
贾张氏试探着问:“要不,让儿子现在改换门庭,去拜老李为师?”
“想都别想。”
老贾直接否了,“中医这行最忌讳这个。已经拜了刘驼子,就得跟他走到底。老李不可能收咱儿子。”
贾张氏还是不甘心:“那就这么干看着?让东旭一直在刘家混日子?”
老贾又叹了口气:“先干着吧,骑驴找马。有什么好机会再说。”
话是这么说。
心里却发苦。
哪来的好机会?
他儿子贾东旭,怕是又得荒废个好几年。
跟着刘家那帮人,学不出什么东西。
晚上,李平安跟秦淮茹还是住在四合院。
吃完晚饭。
秦淮茹帮徐氏收拾完,就跟丈夫回隔壁屋睡了。
秦淮茹窝在李平安怀里,说起小时候跟爹和哥在村口池塘钓鱼的事。她说自己经验足,明天去什刹海能帮上忙。
李平安说:“明天早点吃,吃完就走。”
秦淮茹天没亮就起来,帮徐氏弄好早饭,才去隔壁喊李平安起床。
吃完饭。
李平安带上秦淮茹出门。
刚到中院,贾张氏就挡住了去路。
贾东旭已经吃了早饭去刘家诊所了。
老贾看见媳妇拦人,本想上前阻止,脚迈出门又收了回来。
他知道媳妇要干什么。
虽然成事的希望不大,但让她试试吧。
万一行呢?
“你拦 嘛?还惦记着让我去那小诊所动刀?”
李平安想了想,“我可没空。说好了今天带淮茹去什刹海钓鱼。”
“不,不是让你去后巷诊所做手术,我另外有事求你!”
贾张氏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你爸,或者你们医院的人,还收不收学徒?东旭在刘家诊所根本学不着东西。我想让你爸带带他,或者换个人教。”
“不收。”
李平安没给她留任何余地,直接回绝,“学中医讲究从一而终,就跟嫁人一样。既然拜了师父,就得一门心思跟到底。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罪人,不能随便翻脸背叛,不然会被人瞧不起。”
“可……可刘家的人误诊了,差点把人家孩子害死!”
贾张氏一咬牙,把昨天的事全抖了出来。
正巧。
李林路过,要去机械厂医务室。他停下脚步听了两句,接了话茬:“反正我不会再收徒弟。我手上这点本事,全传给了平安。别人我不教,你们还是找别的大夫去。”
说完。
李林转身走了。
李平安和秦淮茹没搭理愣在当场的贾张氏,一块儿朝前院走。
秦淮茹问他:“要不咱去三大爷那儿借渔具?”
“不用。”
李平安摆摆手,“荷花市场有个摊子卖渔具,咱直接买一套得了。”
两人到了荷花市场。
卖渔具的摊主早就摆好了货。
李平安挑了根鱼竿,又拿了些饵料,外加一只装活鱼用的小木桶。
摊主是个上年纪的老头,还顺手借给他们两把马扎。
马扎子能买也能租。
看李平安一口气把全套渔具买下来,老头大方地让他们白用。
李平安拎着渔具,秦淮茹抱着马扎,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李平安麻利地挂好饵,甩竿下水。
钓鱼这活儿,得有耐心。
偏偏李平安最缺的就是耐心。
等了快半个钟头,一条鱼都没上钩,他已经坐不住了。
“淮茹,你来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