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靠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动。
他看着她把家居毛衣从肩头褪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又去够里面那件薄吊带的肩带,动作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把衣服穿回去。”
方敏的手指停在肩带上,抬眼看他。
“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你,跟这个没关系。”郑天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东西我拿到了。我今天来,是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是来陪你演戏的。”
方敏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慢慢把吊带拉回去,又把毛衣重新套上,坐回对面的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第一次显得有些局促。
“那你想听什么?”
“赵海还有没有别的场子、别的人,是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
方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一个地方,不算他的场子,但他出事之前经常去。城北有一处老仓库,明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但具体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把那处老仓库交给一个姓黄的在看。这个地方赵海没写进任何账本,也没跟他手下的人提过。”
“黄什么?”
“黄有财。以前是他司机,后来出来单干,名义上是开建材公司,实际上替他管着城北那摊。”
郑天泽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个黄有财,跟周明远有没有来往?”
“没有。黄有财这人胆子小,只认赵海一个人。赵海进去之后,他应该躲在城北不敢出来。”
郑天泽看了她一眼,站起来。
“你今天说的这些,如果属实,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如果有一条是假的,下次我就不是来跟你喝茶了。”
方敏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没有再挽留,也没有再说别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穿鞋,等他把手搭上门把手时才开口。
“郑天泽。”
“嗯。”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郑天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穿过主路走到小区门口时保安还是那个,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先给陈坤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城北一个叫黄有财的人,做建材生意的,以前是赵海的司机。”
发完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调转车头往县城方向开去。
路上他没再停,直接开回县城
郑天泽把车开回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商业街综合体,坐电梯上了次顶楼。
唐太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时,唐太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合同,陈红和杨桂兰已经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回来了?”唐太太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角,抬头看了他一眼,“赵海那边什么情况?”
郑天泽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今天见赵海的事简要说了,包括赵海想让他接手手下的场子和人,以及他如果答应,赵海会给他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没提自己手里已经拿到了那份东西,也没提方敏。
唐太太听完没有马上说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海这个人,进去了还在算计。他让你接手他的场子,表面上是信你,实际上是想把你绑到他那条船上。你一旦接了他的场子,周明远那边就会把你当成赵海的接班人,到时候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
“那他手里那份东西呢?”
“他没告诉我是什么。”
唐太太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知道郑天泽没把话说全,但也没有戳破,只是把桌上的合同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不管赵海手里还有什么,你都别再掺和了。他现在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
“嗯。”
唐太太伸手把他外套领口正了正,然后收回去,退后半步靠在办公桌边。
“明天禾丰有个新项目要签合同,陈红和杨桂兰都会到场,你要是没事,过来看看。”
“几点?”
“上午十点。签完一起吃顿饭。”
“行。”
郑天泽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往门口走,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
郑天泽刚和唐太太她们吃完午饭,正打算在休息室好好聊聊,把午饭给消化下去。
结果,陈坤的消息突然来了。
“黄有财,四十七岁,以前给赵海开过十五年车,后来以他老婆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北工业园区。仓库在园区最里面,占地不小,但门口的招牌早就摘了,平时不接单,只有一辆旧货车偶尔进出。黄有财本人现在住城北的老家属院,这两天没怎么出门。”
后面又补了一条,“我跟园区门口的小卖部老板聊了几句,他说那仓库夜里偶尔亮灯,但从来不让人靠近,送货的都得在门口等着。”
郑天泽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跟着三人到了个别,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等他到城北工业园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阳光从路两旁的老厂房顶照下来,把柏油路晒得发白。
他把车停在园区外的一条小巷子里,熄了火,沿着人行道往里走。
园区里没什么人,几家工厂的卷帘门拉着,门口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
越往里走越冷清,快到尽头时,他才看到那处仓库。
仓库很大,铁皮外墙刷成了灰色,看不出原来挂过招牌的痕迹,大门紧闭,门边停着一辆旧货车,车胎上沾着新泥。
郑天泽没有靠近,只是在对面的巷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货车和仓库门口。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回到车里给陈坤发了条消息。
“今晚让人盯一下那辆货车,看它什么时候出园区,往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