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陈坤那边都没有消息。
城北工业园区那处仓库像死了一样，白天不开门，夜里不亮灯，那辆旧货车停在原地，车胎上的泥干了又裂，看不出挪动过的痕迹。陈坤的人轮班盯着，每半天报一次，内容几乎一模一样，“没动静。”
郑天泽也没催。赵海刚进去，黄有财要是真替赵海管着东西，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就是缩着不动。
催得越急，越容易打草惊蛇。
直到周末深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郑天泽摸过来一看，是陈坤，接起来那边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里隐约有引擎声。
“老板，货车动了。刚从园区出来，往东边开，我们两辆车跟着。”
“往东是港口方向？”
“对。看路线像是去货运码头。”
郑天泽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摸黑穿衣服。
“别跟太近，保持距离，我这就过去。”
王子文被他的动静弄醒了，半睁着眼问了句“怎么了”，他说临时有事，让她接着睡，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夜里的高速空得很，他把车速踩到一百三，四十多分钟就进了港区。
陈坤发来的定位在货运码头最里面的一处散货泊位。
郑天泽把车停在港区外的路边，步行进去。
凌晨的码头灯火通明，吊机停在半空，几艘货船泊在岸边，船身随着浪轻轻晃。
陈坤从一辆货柜车后面闪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刚靠的岸。货车停在泊位边上，正在卸货。”
郑天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那辆旧货车尾对着船舷，两个人正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搬下来的全是黑塑料裹着的砖块状货物，一块一块码在托盘上，再由船上的吊机吊进货舱。
东西不大，但密度看着很重，卸货的人搬几十块就得歇一下。
郑天泽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种包装、这种重量、这种深夜靠港、不报关直接装卸的架势，太像那个了。
他没有马上动。
“船是哪来的？”
陈坤掏出手机翻了翻，“我让人查了。船名是假的，AIS信号开的，但靠港记录里对不上号。船籍也查不到，故意挂的第三国的旗。”
“船从哪来，要去哪？”
“港区的人说不知道。这艘船是临时靠的，泊位也是临时申请的，天亮之前就得离港。”
郑天泽盯着那艘船看了几秒，掏出手机给夏洁发了条消息。
“港区这边有条船深夜靠港，正在装一种黑色塑料包裹的砖状货物，来路不明。你那边能不能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报过类似的线索。”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着陈坤。
“别动。等船走了，货车回园区，你把货车的路线和车牌号全部记下来。船的事我来查。”
陈坤应了一声，缩回货柜车后面继续盯着。
郑天泽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看着那批黑塑料包裹的货物一块一块被吊进货舱，吊机每起一次，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十几分钟后，货卸完了，货车重新发动，掉头往港区外开。
船上的灯暗了一盏，甲板上有人在收缆绳。
郑天泽没有跟货车，也没有上船，转身快步走回车里，坐进去，发动引擎往回开。
路上他又给夏洁补了一条消息。
“先别声张。我怀疑是那种东西，但还没坐实。你帮我查一艘船，看看这艘船是哪里来的。”
发完这条，他又把那艘货船的详细信息发了过去。
相信以夏洁的人脉，查清那艘船的真正来源并不难。
而一旦那艘船来自某些特定区域，那些黑砖块十有八九就是那种东西。
再结合赵海提出的条件，赵海这分明是想把他往死里坑啊。
本来他心里还有些愧疚，毕竟方敏是赵海的女人。
但现在，他恨不得上面早点把赵海处理掉，最好是判个死刑并立即执行。
第二天上午，夏洁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船的事查到了。那艘船是从东南亚那边过来的，挂的是巴拿马的旗，AIS信号在港区附近有短暂异常，应该是关过一段。”夏洁的声音比平时沉，“我托了海关那边的人，查了装卸记录。那批货没有报关，卸货单上写的是‘建材辅料’，收货方是一家在城北注册的贸易公司。”
“是城北工业园区的。”
“对。但我没查到这家公司的进出口资质，它根本没有做过进出口业务的记录。这批货要么是走私进来的，要么是伪装成建材进来的，不管哪一种，都够立案。”
“你先别动。我有一个计划，等我消息。”
夏洁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我必须上报。我是警察，那种东西只要流出去一克，我都没法交代。”
“一天。”郑天泽说，“最多一天。”
夏洁那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行。一天。你自己掂量着办。”
挂了电话，郑天泽立刻给陈坤拨了过去。
“找几个生面孔，要那种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嘴要碎，别让他们知道是谁透的话。今晚去城北几个酒吧和台球厅坐坐，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把城北工业园区那处仓库的事漏出去。”
陈坤没有多问，“明白。要透多少？”
“就说赵海进去之后，他司机还替他管着一批货，夜里偷偷进港，仓库里堆得满满的。”
“收到。”
郑天泽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
赵海想把他往死里坑，那就别怪他借周明远的手先把这个坑填了。
周明远为了接赵海的场子，派人盯赵海的手下盯了这么久，这时候一旦听到黄有财还藏着货，绝不会等，肯定第一时间扑过去。
只要周明远动了，城北那处仓库就露在明面上，夏洁那边就有充足的理由出警。
至于货最后落到谁手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上面看到，这批东西跟周家有关，跟赵海有关，唯独跟他郑天泽没有关系。
第二天上午十点出头，陈坤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板，消息放出去了。周明远昨晚后半夜就动了，先派人去了城北老家属院，把黄有财从家里带走了。”
“人呢？”
“在仓库。”
“好。”
郑天泽挂了电话，反手拨给夏洁。
“可以行动了。城北工业园区，那些货分毫未动。”
夏洁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电话挂断后不到半个小时，陈坤又发来一条消息，“警车到了，周明远的人全被堵在里面，一个没跑掉。黄有财也在。”
郑天泽看完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周明远应该没空找他麻烦了。
至于赵海，上面肯定也会直接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