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李主任的消息来了，只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外市看守所，我陪你去。”
郑天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发完把手机搁在餐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王子文。
“明天一早我要出趟远门，可能晚上才回来。”
王子文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起身去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第二天天还没亮，郑天泽就起了床。
王子文还在睡，他没有开灯，摸黑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了门。
李主任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看到他出来，摇下车窗朝他点了下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高速，出了县市，拐上通往邻市的主路。
将近三个小时后，看守所的高墙出现在视野里。
灰色水泥墙，墙头拉着电网，门口站着持枪的武警。
李主任把车停在指定区域，带着郑天泽走到接待处，把提前办好的手续递过去。
接待的狱警核对完手续，看了郑天泽一眼，让他在访客单上签了名，又领着他们穿过两道铁门，走进一间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中间一道铁栏，两侧各放一张凳子。
郑天泽在靠近栏杆的凳子上坐下来，李主任站在门口没进来，说在外面等他。
等了不到十分钟，铁门被推开，两个狱警一左一右带着赵海走了进来。
赵海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头发剃短了，囚服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颧骨凸出，但眼神还亮着。
他扫了郑天泽一眼，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十个指头交叉在一起。
“郑老板，你终于来了。”
“听说你想见我。”
赵海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李主任也来了？他倒是有心。”
郑天泽没有接这话，“你要见我是为了什么，直说吧。”
赵海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盘算什么。
他盯着郑天泽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手里还有东西，你不知道的东西。我可以交给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外面有些事还没了结，周明远的人迟早会找过去。”赵海压低了声音，“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坐牢这段时间，你帮我照看我的手下和场子，不要让他们落到周家手里。”
郑天泽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赵海等了几秒，见他不答，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急着答应。你先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但别拖太久，我知道周家人什么揍性，他们那边不会等太久的。”
“东西在哪儿？”
赵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的狱警扬了扬下巴，“时间到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铁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老板，你是个聪明人。我信你。”
说完，他跟着狱警走出会见室，铁门合拢，脚步声慢慢远去。
郑天泽在原地坐了片刻，才站起来走出会见室。李主任正靠在走廊墙上等他，见他出来，把烟掐灭。
“谈得怎么样？”
“他手里还有东西，条件是让我接手他的手下和场子。”
“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回去想想。”
李主任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两人一前一后朝看守所大门走去。
出了大门，两人各自坐进车里。
郑天泽发动引擎，像来时一样，继续跟在李主任车后。
赵海不知道他已经拿到了那份东西，也不知道方敏已经把东西交给了他。
赵海今天这一趟，本意是拿东西跟他谈条件。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拿到，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至于赵海的那些手下和场子，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过为了防止赵海的手下捣乱，他还是打算去方敏那里打探一下情况。
赵海那么信任方敏，想必方敏也一定很了解赵海。
郑天泽跟着李主任的车下了高速，在市区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李主任回县政府，他则打转方向盘，往市郊翠湖路的方向开去。
路上他给陈坤发了条消息，“翠湖路那边有没有外人过来？”
陈坤回得很快，“没有，这两天没见生面孔。
他把手机丢在中控台上，二十分钟后把车停在别墅区斜对面的临时车位上。
这次他没让陈坤过来，自己推门下车，走到大门口。
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问了几句，按了开门键。
他穿过主路走到最里面那栋别墅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
方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和上次见面时一样，脸上没什么妆，但眼神比上次淡了很多。
看到他，她偏头朝院子左右看了一眼，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郑天泽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窗帘拉开了一半，茶几上还是那壶茶和两个杯子，但今天多了一碟切好的苹果。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方敏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然后坐到对面，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先开口。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郑天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不是来找我问话的？”方敏把茶杯放下，偏头看着他，“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我，你是不是见过赵海了？”
郑天泽看着她，没有接话。
方敏等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
“赵海让你接手他的场子和手下，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他把那份东西藏我这，你以为他图的什么？”方敏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早就在想退路。钱他有的是，但他知道早晚会有人来收。他需要一个在他进去之后能护住他的人，那个人不能是他手下那帮混混，也不能是他账本上的人，只能是外面的人。”
“所以他选中了我？”
“他选中你是因为你需要他。”方敏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偏头看着他，“你做的生意也半黑半白，他知道你需要有人帮你做脏事，也知道你看不上黑社会。所以，他对你很放心。”
郑天泽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方敏。
“那你呢？现在他进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方敏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片刻才开口。
“他进去那天我就想好了。赵海的事我不再管了。我把那份东西交给你后，赵海是死是活、他的场子归谁，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今天来，是怕我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或者怕我和赵海的手下有牵连，联合一起给你做局。”
郑天泽没有否认。
方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我身上早就没有瞒着你的地方了，不信，你自己看。”
她说着，又像上一次一样，开始主动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