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区回来，郑天泽刚下高速，手机就响了。
是林浅雪。
“消防的人来了，七八个，领头的是个副局长。”林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查得很细，灭火器一瓶一瓶对生产日期，消防通道的宽度用卷尺量，连配电箱的布线都拆开看了，好像不查出点东西不罢休。”
“别拦，让他们查。该配合配合。”
“可他们这个查法明显不对劲。正常检查不会这么抠。”
“那就是有人指使的。”郑天泽把车速放慢，拐进路边停下，“你别跟他们起冲突，查完让他们走。他们要是留整改单，签收就行。”
“知道了。”林浅雪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郑天泽拿着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打给李主任。
“消防那边今天来皇朝查场子，领头的是个副局长，姓什么？”
李主任顿了一下，“姓孙，孙彪。分管消防验收的。”
“这个人你了解吗？”
李主任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重了几分，“孙彪这个人胆子小，而胆子小的人最容易在关键时刻跳反。周家还没动呢，他倒先急着表态了。”
“你跟他熟不熟？”
“不熟。他在局里原本属于那种谁也不敢得罪的类型，倒是没想到，周明远的人一打招呼，他居然就敢对你的夜总会下手了。”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郑天泽没再去其他的地方，直接开车回了自己家。
进门后没跟王子文多说，径直走进书房，反锁上门，打开电脑，翻出那个加密文件夹。
他按名字找到孙彪那一行，点开对应的网盘链接，输入密码，跳出一长串视频文件。
他随手点开最靠前的一个，画面里是洗浴中心的包厢，昏黄的灯光，孙彪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身边有人陪着，画面拍得很清晰，脸一点没糊。
郑天泽把视频拖到关键片段，截了三四张图，转到图片编辑软件里裁掉多余的部分，只留孙彪和陪酒的画面。
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的匿名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输入一个从网上临时申请的匿名地址，把照片全部附上，正文只写了一行字，“孙局长在洗浴中心的好日子。”
邮件发出后不到十分钟，那个匿名地址收到了照片回执。
郑天泽又操作了几步，确认照片从那个地址自动转发到市消防支队纪检组长的邮箱里，才把电脑关掉。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套路子不新鲜，但对付孙彪这种胆子小的人，刚好够用。
赵海攥着这些人的视频，没来得及用就被抓了。
现在这些视频落到他手里，用一张就够让一个人坐立不安。
第二天上午，林浅雪打来电话，说孙彪没有再来，来的是一队普通消防员，复查了一遍就走了，连整改单都没留。
“看来孙彪怕了。”郑天泽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
“是你做了什么？”林浅雪问。
“你不用管这些。好好盯着夜总会就行。”
挂断电话，他又给李主任打了电话，“李主任，今天孙彪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李主任接得很快，“他今早被市纪检的带走了。”
“哦，是什么原因？”
李主任沉默了下来，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开口，“他在洗浴中心的照片流出来了，看来赵海在外面留了后手。”
郑天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那李主任，上面打算怎么处理赵海？”
“省厅督办的案子，走的是异地审理。目前还在侦查阶段，具体怎么定性，得看最后查出来多少东西。”
“马市长呢，他们那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郑天泽顿了一下，“要是让周明远把赵海的罪给定死了，赵海怕是要鱼死网破。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可不只有一个孙彪。”
李主任那边语气变得严肃。
“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也是马市长和赵副书记最担心的事。赵海现在被异地关着，外人进不去，但他那些东西一旦被周明远的人先摸到，或者他自己在里头觉得没路了，随便抖出来一两件，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呢？”
“所以马市长会安排你去见他一次。”李主任压低了声音，“不用你把他捞出来，也不用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你只需要稳住他，让他别乱说话，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手里那点东西，交谁不是交，交给你，总比交给周家强。”
郑天泽靠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安排他去见赵海，说明马市长和赵副书记那边已经把探视的路子打通了。
但赵海眼下是异地羁押，谁去见他，谁就得被盯着。
马市长不方便直接出面，李主任也不方便，所以才让他去。
他去，名正言顺，他本来就和赵海有生意上的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什么时候？”
“等通知。最快明天，最慢后天。你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随时等我消息。”
“行。”
挂了电话，郑天泽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赵海之前想找他见面，是想用手里的东西跟他谈条件。
现在他已经拿到了那份东西，甚至还把赵海的女人给拿到了。
那么这次见面，就只剩下坏处，没有好处了。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马市长和赵副书记。
毕竟以赵海目前的罪名，谁和他沾上都会惹得一身骚。
而马市长和赵副书记动用关系让他去见赵海，就恰恰暴露了两人和赵海有关系。
这也是之前上面不同意他去见赵海的真正原因。
只是没想到，那几张照片的威慑力这么大，吓得马市长和赵副书记顾不上这些了。
看来，和赵海见面后，他得做一回恶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赵海谈崩了，赵海不可能把东西给他。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成为周家和县市领导们的拉拢，又或是攻击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