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把车开上主路,夜色很深,路面上几乎没什么车。
他把车速慢慢提了起来。
周明远一个人来的,没带手下,没订包厢,就坐在大堂吧台边上喝酒。
这不像周明远的风格。
他派人来闹过事,也派人堵过车,从来都是明火执仗地来。
今晚一个人坐在皇朝大堂,倒像是换了一种路数。
他拿起手机给陈坤发了条消息,“皇朝这边可能有动静,你带两个人过来,在大堂外面等着,别进去。”
陈坤秒回,“明白。”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拐进皇朝所在的那条街。
霓虹灯招牌还亮着,门口停着几辆车,没什么异常。
郑天泽把车停进旁边的巷子,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先从车窗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大堂里灯光昏暗,隔着玻璃能看到吧台边上坐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面前放着一杯酒,姿态很随意。
他推门下车,穿过马路,推开旋转门走进去。
大堂里的音乐声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浅雪站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他进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周明远已经坐了快四十分钟,期间只续过一次酒,一直没动地方。
郑天泽点了下头,让她回办公室待着,自己朝吧台走过去。
周明远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到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郑老板,这么晚还过来?”
“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
周明远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喝,又放下。
“你不用紧张,我今天就是来坐坐,没别的事。”
郑天泽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对吧台后面的调酒师要了杯水。
“没事你大老远从省城跑到市里,还专门来我的夜总会?”
周明远笑了一声,这次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但里面没什么温度。
“赵海完蛋,你对他旗下的产业有什么想法?”
郑天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赵海是黑社会,他的产业,我能有什么想法?”
“真没想法?”周明远转过身,把胳膊肘撑在吧台上,偏头看着他,“据我所知,你这间夜总会就有赵海的干股。”
郑天泽没有说话。
周明远也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又淡了几分。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赵海倒了,他的场子我要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你这家夜总会可是全市最大的。”周明远从吧台上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从高脚凳上下来,“我要是新开一家,总得和你对上,不如,你主动把皇朝夜总会卖了吧。”
他说完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郑天泽一眼,“你之前说自己从来不搞偷袭,我这个人也不喜欢背后动手,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旋转门合上,周明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郑天泽坐在吧台边没有动,等那杯酒的水汽彻底散干净,才站起来,朝走廊拐角的林浅雪走过去。
林浅雪正靠在墙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看到他过来,压低声音。
“他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他要对皇朝动手了。”郑天泽靠在墙上,偏头看着她,“你今天就把皇朝所有违规的地方整改到位,包括那些公主少爷,先让他们回去休息几天。”
“知道了。”
郑天泽推开旋转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
他快步走到巷子里,拉开车门坐进去,拿起手机给沈羽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沈羽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
“你明天让台球厅的那些小妹们穿得多一点,消防和器材也全部检查一遍。”
“出什么事了?”
“我得罪了一个二代,那人可能要来找茬。”
沈羽洁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我明天亲自去跑一趟。”
“嗯。让羽柔帮你。”
挂了电话,他又给陶红发了条消息,让她把十家奶茶店的卫生记录和员工健康证全部准备好。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周明远今晚这一趟,明面上是打招呼,实际上是施压。
他说要接赵海的场子,还要让皇朝主动卖给他。
这话听着张狂,但郑天泽清楚,周明远既然敢当面说出来,手里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所以,面上的准备必须要做到无可挑剔。
第二天一大早,郑天泽便又开车去了皇朝。
林浅雪已经把该整改的地方列了个单子,消防通道、包厢隔音、酒水台账,一条一条划过去,能当天改的当天改,改不完的先停。
“公主少爷那边我昨晚就通知了,先放一周假,工资照发。”林浅雪把单子递给他,“你看还有没有遗漏。”
郑天泽接过来扫了一遍,又补了两条,让她今天之内弄完。
从皇朝出来,他给唐太太打了电话,让她把商K那边也按同样的标准过一遍。
唐太太应下,又提了一句,“商K的账目我这两天重新理了一遍,跟赵海那边的往来全都有备注,不怕查。”
“好。这几天低调,别让人抓到把柄。”
挂了电话,他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
周明远要动皇朝,无非两条路。
一条是从官面上来,消防、治安、税务,轮着查一遍,查不出大问题也能拖垮生意。
另一条是从道上找人,逼皇朝自己撑不住。
赵海倒了之后,县市里那些原本归他管的场子都空了出来,不少人都盯着。
周明远这时候放话要接,摆明了是拿皇朝来立威。
但他明显错估了一点。
郑天泽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