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二月下旬,黄陂城外的秘密军需库。
寒风在山谷里打着呼哨,却吹不灭军需库大院里热火朝天的气氛。整整三个星期,特务旅的新兵老兵算是彻底在这大别山脚下磨合出了样子。
而今天,是全旅各团营主官集中“分家当”的日子。
沈烈披着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大步走进军需库的大院。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团长张铁石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我的个乖乖!老李,你这是把长官部和师座的底裤都给扒过来了吧?”张铁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搓着粗糙的大手,围着操场上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子直转悠。
参谋长李文渊手里攥着厚厚一沓造册单,白了张铁石一眼,笑骂道:“去去去,少往我脸上贴金!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是咱们修械所的弟兄,加上后勤连,熬了整整三个星期的通宵,把龙脉岭缴获的破铜烂铁一件件修好,再算上师座新批的家底,一点点抠出来的!”
沈烈走上前,看着满院子的军火,眼里也闪过一丝亮光。
“老李,都盘点清楚了?”
“盘清楚了!旅长,这回咱们特务旅,是真的鸟枪换炮,抖起来了!”
李文渊兴奋地走到军案前,把造册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竖起耳朵的军官们大声念了起来。
“步枪,一共四千五百支!其中两千支,是从小鬼子手里缴获、修械所打磨翻新的三八大盖;另外两千五百支,是师长特批和咱们原有的汉阳造!”
张铁石立刻插嘴:“旅长!那两千支三八大盖,能不能给俺一团多拨点?俺团里老兵多,枪法准,用那长枪管子打鬼子一打一个准!”
“想得美!”二团长老王不干了,瞪着眼睛顶了回去,“就你一团是后娘养的?俺二团这次也补了不少好苗子,平分!必须平分!”
沈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别吵了。三八大盖穿透力强,后坐力小,优先配给各团的尖刀连和老兵骨干。汉阳造虽然老旧点,但近战杀伤力大,给新兵和后勤守备用。接着念。”
李文渊得意地笑了笑,继续翻开下一页。
“轻重机枪,足足两百挺!捷克式、歪把子、重九二,弹药配齐!”
“手榴弹,一万五千枚!全在后面仓库里堆着,像小山一样!”
周围的军官们听到这串数字,一个个直咽唾沫。
在国军的杂牌师里,一个旅能有个百十挺机枪就算是主力了。现在他们特务旅手里的轻重机枪加起来两百挺,还有一万五千枚手榴弹!这火力配置,已经完全不亚于中央军的甲等正规师了!
“还没完呢。”
李文渊神秘地笑了笑,走到旁边,掀开了一个不起眼的绿色小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层黑乎乎的铁家伙,散发着枪油的清香。
“德制毛瑟手枪,也就是咱们常说的盒子炮,一共一百五十把!全是原厂货,连着木头枪套,能顶在肩膀上当冲锋枪使。”李文渊拿起一把,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玩意儿在当时可是金贵货,近战夜战火力猛得吓人。
沈烈走过去,拿起一把盒子炮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老李,这东西怎么分?”张铁石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沈烈把枪放回箱子里,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东西不按团分,按人分。咱们特务旅的那二十个核心嫡系,加上底下的连营级嫡系骨干,每人配发一把!关键时刻,鬼子摸上阵地了,这就是你们这群指挥官最后保命和带头冲锋的家伙!”
听到这话,军官们神色一凛,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走,去后院看看大件儿。”沈烈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后院走。
刚到后院,一阵轰鸣的马达声就传了过来,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
只见宽阔的平地上,停着四个涂着伪装色的铁王八,还有足足三十辆盖着帆布的大卡车。几个浑身沾满油污的修理兵正从车底下钻出来,拿着扳手擦汗。
这正是龙脉岭战役中,特务团拼死缴获下来的日军九五式装甲车和运输卡车!
“旅长!”修械所的所长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三个星期啊!我们把报废的车拆了凑零件,总算是把这四辆装甲车和三十辆卡车给整利索了。发动机全通了,履带也换了新的!”
张铁石走上前,伸手敲了敲装甲车的铁皮,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地转过头:“旅长,这铁王八在平原上好使,可咱们大别山里全是山沟沟和泥巴路,这玩意儿能开得进去吗?三十辆卡车更是招摇,鬼子的飞机一来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军官也纷纷点头。山地作战,机械化部队往往施展不开。
沈烈看着那几辆装甲车,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大别山是山路多,但几条主干道和河谷,卡车照样能跑。幽灵谷那一带的地形我看过,这三十辆卡车不光能运弹药,关键时刻,能把咱们一个营的兵力,在一个小时内快速投送到鬼子的侧翼!”
沈烈拍了拍装甲车的炮塔:“至于这四辆铁王八,不用它们爬山。把它们藏在峡谷的隘口当固定火力点,鬼子就是拿人命填,也别想轻易跨过去!”
众人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明白了这批机械化装备在山地防御战里的分量。
把装甲车当移动碉堡,把卡车当奇兵的腿!
看完了装甲车,沈烈转身走向了院子最深处的一排高大工棚。
还没靠近,就看见炮兵团长苏老哥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像伺候亲儿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一根粗壮的炮管。
整个工棚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门门黑压压的火炮,炮口一致斜指苍穹,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
“老苏,别擦了,再擦炮管都要被你擦掉一层皮了。”沈烈笑着走过去。
苏老哥赶紧放下抹布,立正敬了个礼,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早就乐开了花。
“旅长!你可算来了!俺老苏当了半辈子炮兵,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苏老哥激动得手脚都在比划,指着身后的火炮。
“你看!三十门山炮!咱们独立支队原有的十八门底子,加上龙脉岭缴获的六门,还有这次战区给咱们调拨来的六门!炮弹配了整整一个基数!”
他转过身,又指向另一侧码得整整齐齐的迫击炮。
“还有这八十门迫击炮!轻便好带,山地战的祖宗!修械所全给保养得滑溜溜的,一拉火就能响!”
在这大别山里,火炮就是步兵的胆。三十门山炮和八十门迫击炮,这种火力配置在整个战区都能横着走。
夕阳的余晖透过工棚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些冰冷的炮管上,泛出暗红色的死亡光泽。
老苏走到一门山炮前,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炮盾上,转头看向沈烈。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闪烁着常年炮兵才有的绝对自信。
“沈大校——”老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工棚里回荡。
“咱们炮兵团这三十门山炮,加上那八十门迫击炮——只要你一声令下,这火力,能一次性打五个营的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