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挂在顾惊澜卧房的窗棂上,风一吹就响。
那声音沙哑,带着裂缝特有的尾音,但顾惊澜听着安心。
她试过,每当照骨印里那丝煞气开始刺痛时,铜铃的响声能让那丝刺痛缓和几分。
不是铜铃本身有什么法力,是铃声的频率恰好能扰乱煞气的波动。
这是顾惊澜在北境破阵时发现的——铜铃响时,七命阵的灯架会乱。照骨印里的煞气和七命阵同源,自然也受铃声影响。
三天后,玄策带来了京西庄园的消息。
“庄园里的人撤了一半。”玄策把地图摊在桌上,“剩下的人在搬东西,看样子是要彻底放弃这个据点。”
“钱士贤呢?”谢临渊问。
“没看见。”玄策道,“我的人盯了三天,庄园里只有护卫和杂役,没有见过钱士贤本人。”
顾惊澜看着地图,“他在销毁证据。刘嫂一死他就知道我们查到了铜鹤扣。铜鹤扣指向景和三年东宫旧物,再往下查就是钱士贤。他必须在我们动手之前把庄园清理干净。”
“那就不等了。”谢临渊站起来,“今晚去庄园。”
“太后说过不许查。”顾惊澜提醒他。
“太后说不许查东宫,没说不许查钱士贤。”谢临渊披上外衣。
“钱士贤是前东宫詹事主簿,致仕三年,重病回乡。但他的庄园在上京,他的人在搬东西,他根本没有回乡。这是欺君之罪,查他名正言顺。”
顾惊澜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谢临渊肯定的说道。
“太后要自己查,是因为她不想让东宫的事闹大。但钱士贤诈死、私藏兵器、与北境叛党联络——这些罪名够抄家的了,太后不会拦。”
顾惊澜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你魂脉——”
“铜铃我带着。”她从窗棂上取下铜铃系在腰间,“铃声能压煞气,而且钱士贤的庄园里可能有阵,我不去你破不了。”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对。
当夜,玄策带了二十名王府护卫,谢临渊和顾惊澜混在队伍里,趁夜色出了上京西门。
京西庄园在西山脚下,离城二十里。马车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庄园的轮廓。
院墙极高,门口的白皮灯笼已经灭了,看起来像一座空庄。
但顾惊澜知道它不是空的。
她从腰间取下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沙哑的铃声在夜色里传开,庄园方向立刻有了反应。
院墙内侧亮起了几盏灯,有人影在晃动。
“果然有人。”玄策低声道。
“不是普通护卫。”顾惊澜的脸色沉下来,“院墙里有煞气,铜铃一响煞气就动了,他们在庄园里布了阵。”
谢临渊拔出剑,“破门。”
玄策带人撞开庄园大门,门一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引煞香的味道。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退!”顾惊澜一把拉住谢临渊,“这是噬煞阵,踩进去会引动你体内的残气!”
玄策的人已经退了回来,阵纹在月光下慢慢亮起来,像活物一样在地上蠕动。
顾惊澜把铜铃举到胸前,用力晃了三下。
沙哑的铃声一声接一声,撞在阵纹上。暗红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扰乱了节奏。
顾惊澜趁这个间隙,左手按在地上,照骨印亮起来,金光顺着掌心渗入阵纹。
阵纹发出刺耳的尖鸣,像烧红的铁浸进冷水,暗红色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顾惊澜站起来,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但还撑得住。
“走。”她率先走进庄园。
庄园里的人已经跑光了,正厅的桌椅翻倒在地,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张。
后院的厢房里几只木箱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走了。
但他们没有跑干净。
顾惊澜在庄园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找到了钱士贤。
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头发全白了。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一只铜鹤。
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死了至少两天。
不是逃跑,是被灭口。
顾惊澜蹲下身,检查钱士贤的尸体。匕首插得很深,直透心脏,一刀毙命。
手法很专业,钱士贤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是被自己人杀的。”顾惊澜站起来,“铜鹤先生知道我们会查到这里,提前灭了口。”
谢临渊看着钱士贤的尸体,脸色很难看。
他认识钱士贤——十二年前钱士贤还在东宫当差时,谢临渊见过他几次。
那时候钱士贤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见人先笑。
现在他变成了一具白发老人的尸体,坐在自己庄园的密室里,胸口插着一把铜鹤匕首。
“搜,把庄园翻个底朝天,任何带字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玄策带人搜了半个时辰,密室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没有署名的账册。
账册里用密语写着六年来的交易记录——日期、数目、代号,看不懂具体内容,但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一只小小的铜鹤。
除此之外,还找到了几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只有日期和地点,没有内容。
顾惊澜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一样,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被墨水涂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鹤非东宫……靖安……”
顾惊澜心里一惊。
靖安。
靖安王谢崇,太上皇的幼弟,谢临渊的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