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兄还说,希望孙长老能用回镜术多帮些生灵,就当是替他在这世间多活几年。孙长老也来寻过我,我躲着没有见他。他同王师兄十分交好,想来是王师兄那些话劝住了他。”
“竟,竟然是这样。”良久,阿茸缓过神来,却见蘅知,好似神游太虚。
死前的孙长老,看起来十分倔强,有自己的坚守。那几十年前,他当真能被王师兄的遗言劝住?还是……他默默筹谋了几十年,准备一击而中?
足足好几十年,于人族而言,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几十年,为了报仇,一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蘅知心中比方才还乱,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有的选择,真的值吗?
可谁又有资格来评判,到底值不值?
若所有生灵,都活在同一个模子里头,循规守矩,世间该是何等了无生气。
念及此处,想起昭夜让她灭了那念头,她就一肚子气。
“蘅知姐姐?”阿茸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一时感慨,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孙长老入回镜楼后,怕是想着能同瓦梅……”蘅知回过神来,面带歉意,“我不该再提这些。”
“这有什么,这些旧事都摊开来了,何惧多这么一句。于我而言,能痛痛快快这么说上一遭,平日里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瓦梅夸张笑道,外头有几个小娃娃,探头探脑。
“几位,我要去教他们识字了,你们自便。”瓦梅利落起身,往庵堂前头去。
目送瓦梅离去,蘅知若有所思。
“如何?”昭夜喝完茶水,似在回味。
“我觉得她甚是诚恳。此番篡改记忆,应该不是她。她的气息呢,可有线索?”蘅知敛下对昭夜的怒意,甚是恳切。
“镇上,尤其是回镜楼附近,没有她的气息。想来确实不是她。”
“也没有掩藏气息的法器?”蘅知小心翼翼,生怕又出什么乱子。
“她若只是掩藏气息,去镇上几次,不施术法,寻常掩藏气息的法器便可做到,这样的法器没什么特殊的,我也察觉不到。但我观这几次,回镜楼几人用回镜术让你们进入记忆,无论施术人修为如何,回镜术会让他们的气息不同于平时。瓦梅若施术,寻常法器无法遮掩这股被回镜术沾染后的气息。”昭夜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阿茸瞪大了眼:“太好了,真的不是她!”
“就算她去过镇上,提取和篡改记忆的应该也不是她。”昭夜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你们倒是挺高兴的。虽不是她,线索又断了。”
“我怎么忘了这茬?”阿茸猛然起身,急得冲天辫来回转悠,“我好矛盾,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瓦姐姐是好人,可,可!”
“无妨,咱们都是生灵,心中生出亲切,或是同情,或是钦佩,人之常情。”蘅知左右打量,“以防万一,咱们在此处再探探?”
“好!我去村里到处看看!”阿茸话音刚落,从院里的土里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瞧阿茸如此急切,蘅知笑着摇了摇头,昭夜一时看得出神。
蘅知侧目,昭夜的笑落在她眼里,激得心中方才那股火气,又涌了上来,她眉心蹙起:“公子,你究竟是何意?你打算以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为借口,继续勾着我?”
“你是想说,我只是笑笑,就会扰你心绪?”昭夜喉头微动,心中欲念更盛,他也不知为何,兴许是孙长老和瓦梅之事,让他生出股凄寂之意。
“没脸没皮。”蘅知冷哼几声,“不许我表露心意,你就可以毫不收敛?实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昭夜心中冒出古怪念头。就算将来那位降临,也不代表他必须和蘅知分开。
他可以让蘅知没有选择。就算蘅知再恨他,他可以将蘅知禁锢在身边,那位也不会怀疑。
如此有所求,便是把柄和软肋,那位想来也会更放心。
先前竟不敢生出如此念头?觉得禁锢她很可笑?会被她恨一辈子?
若他爹娘还在,定会痛斥,此举有违族训,更不是君子所为!
可眼下看来,这些念头才可笑。
“不是君子”一言从自己口中说出,竟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你!”
“你虽失忆,倒是同从前一样天真。你只需记住,我做了不是君子所为之事,你才如此恨我。”昭夜略歪着脖颈,身上的贵气隐隐被一股欲念压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蘅知起身,不自觉往后挪了几步,深看了昭夜几眼,眼前之人好陌生。他这是吃错了药还是着了魔,可他没有进入孙长老的记忆。
多看几眼,心底又生出股熟悉的畏惧之意。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昭夜,从前的她十分畏惧憎恨之人?
“去村里转转?”昭夜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起身朝前院去,“难得有如此乡野景致,可怡然自得。这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
“好。”蘅知鬼使神差般应下。她深吸了口气,将心底的惧意硬生生压了下去,为何总要活在过去?眼下的自己,并没有那么畏惧昭夜,为何总要被过去的心绪所摆布?
蘅知揉了揉面颊,好让自己松快些。出了庵堂,没有树叶遮掩,日头直接洒在身上,蘅知暖和不少,村里有好些家户在酿酒,酒香扑鼻,方才心中阴霾散得差不多。
看着身侧的昭夜,蘅知心中不再有不切实际之念头,什么光景就停在此刻……
此刻是好,安之以后不会更好?
二人沿着村道,将整座村落探了个遍,端倪没瞧见什么,倒是一路吃了不少村民们所赠吃食。
“二位郎才女貌,好久没看见如此登对的了!”
“你个老头子,别乱说话,人家姑娘还没梳妇人发髻。”
“你看他二人,多有默契,就算还不是夫妻,也是迟早的事!”
“你小点声,别把人家说得不好意思,那是人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