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沈顾川迫不及待,唤了牛憨一道,连夜出城,往回镜门去,看看有没有他们掌门,也就是孙长老师父的下落,还有孙长老师兄所葬之处。
回镜楼附近的客栈内。
“几位早出晚归,都累瘦了。”掌柜的见缝插针,亲自送了饭菜给蘅知几人,“还有两位没回来?”
“是,还在查探,多谢掌柜的。”蘅知深吸了口气,饭菜香味实在诱人,她夹了几筷子,“我就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几位是咱们回镜渊的贵客,如今又受楼主器重。”掌柜的满脸堆笑,“多吃,多吃,公子也吃,小女娃也多吃些,长个子。”
“掌柜的还有事?”见掌柜的迟迟不离开,昭夜挑眉。
“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这案子探得如何了。在下也是关心此事。”掌柜的察言观色,见蘅知三人没打算开口,自顾自摇着头,“但如此紧要之事,岂是能随意透露的?也是在下一时想岔了,几位慢用,慢用,有事只管唤在下来。”
“掌柜的所言甚是,眼下是有进展,但关键之处还未参透。”蘅知眨了眨眼,故意塞了一大口豆干,含糊其辞,“掌柜的,这是客栈里的大厨做的?手艺不比外头的食铺查!”
“是,是,不瞒姑娘,客栈里的厨子还是专门去外头请的,若几位吃得惯,这几日在下都让厨房备着,几位不管多晚回来,都有口热饭吃。那在下先退下了。”
“多谢!”阿茸不忘朝掌柜的摆了摆手,冲天辫缓缓转悠起来。
待掌柜的走远,阿茸小声开口:“蘅知姐姐,昭夜公子,我怎么觉得,这掌柜的别有居心。是不是谁派来打探消息的?”
“说不好。先前就有猜测,他能在回镜楼附近开这么大的客栈,生意寥寥,说不好这客栈只是遮掩,确有可能是用于打探消息。但背后是谁……”
“难道不是回镜楼的?回镜渊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阿茸咽下一口新鲜的野菜,小眼睛瞪得浑圆。
“回镜楼内,山头林立。”昭夜饮了口热汤,轻描淡写道。
“我以为只有楼主和其他长老对立。”阿茸顿了顿,“而且还是孙长老死后才开始的。难道还有别的势力?”
“若只楼主和流云二人,算得上是单枪匹马。那些小厮暂且不算,楼中定还有支持楼主之人,若不明显,恐怕在观望,兴许是墙头草,又或是打算自成一派,届时坐收渔翁之利。”蘅知若有所思,“这些若不妨碍查案,无需在意。今日掌柜的开口,咱们也得留意。”
“要不要我去客栈里四处钻一钻?”阿茸来了兴致。
“若有好的由头,小心行事,不可勉强。”蘅知思索几息,既然他们是客栈的客人,在客栈四处行走,再合理不过。
“那这个掌柜的,是不是很可疑?”阿茸的冲天辫不住转悠,好似已探得最后真相。
“说不好。若说他只是好奇,诸如从咱们这儿分些赏金,也有可能。”蘅知的太阳穴不住跳动,她不自觉伸手揉了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昭夜盛了碗热汤,轻放至蘅知身前。
“多谢。”蘅知一时错愕,原以为那夜后,昭夜只会在人前维持体面,如今倒真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昭夜没有应话,自顾自继续喝汤。
“蘅知姐姐,昭夜公子,我吃饱了!”阿茸的冲天辫绷得笔直,跳下木椅,“我去转转消消食,你们慢些吃。”
盯着阿茸一溜烟不见的背影,蘅知眼角都泛起笑意,人小鬼大。
只是怎的又只剩他二人……
“不自在?”昭夜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公子明知故问,是何居心?讥讽,戏谑,还有回心转意了,想试探?”蘅知轻哼一声,心中繁杂,不悦之意占了上风。
沉默半响,昭夜放下调羹,“我说过,我也贪念这些光景。若你不喜,我不问就是。我先回去歇息。”
盯着昭夜的背影,蘅知越发肯定,昭夜心中挣扎,比她以为的,兴许更盛。
可是这番挣扎,不该她一道承受。蘅知盯着身前的那碗汤,眸中起了一层雾,过往之事,究竟如何,强大如昭夜,如此忌惮?
难道他所畏惧的,不仅仅是她记起过往之事后崩溃,还有别的?
一手不自觉抚过腰间的布袋,蘅知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二人难道真的分属不同阵营,他二人背后的势力,不容他二人有自己的念头?
先前在藏云村便有此猜想,同样的念头,此时重了何止一星半点。
腰间的布袋似有感应,几丝华丽的流光,在蘅知腰间萦绕,蘅知好看的杏眸略微眯起,心念顿起,沉下心细细感应,竟真有老友般的亲切,好似在呼唤她。
她试着催动体内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气息,欲与布袋的动静勾连。
客栈内外,草植舒展身姿,好似在期待,后院喂养的鸡马等牲畜,或停下咀嚼,或从睡梦中惊醒,屏息静待,好似有什么要紧事就要发生。
蘅知心中亦生出欢喜雀跃之情,眼看有什么东西就要被唤醒,一股强大的气息将一切生生压了下去。
霎时间,蘅知头痛欲裂,身前的汤碗险些被推去地上。蘅知瞪着眼,整个身子倚在桌边,额上布满汗珠,大口喘着气。
她接连灌了好几盏热茶,布袋上的流光息寂,草植和牲畜们复归平时的模样,桌上的汤碗静静待在那,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蘅知心中一片空白,隐有几声叹息。
天亮后,牛憨回来送信,沈顾川还在回镜门查探,让他们先去找孙长老的师妹。
“如此也好。劳烦你再跑一趟回镜门,若沈顾川需要人帮衬,你可搭把手。”昭夜难得对牛憨言语如此柔和。
牛憨挠了挠头:“不麻烦,我本就该多出些力。”
是以蘅知,昭夜,阿茸三人,往另一个方向的村中,去寻师妹出家的庵堂。
一路上,阿茸偶听见回镜渊的生灵们好奇打量他三人,心中冒出古怪的念头,昭夜公子此举,怕不是存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