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乃是孙长老的手记,言语间倒没直说要杀了露公子,也未曾提及要自杀陷害露公子。
但字里行间,对露公子甚是不满,瞧着像是新仇旧恨一起。
“新仇”便是瞧不上露公子草包一个,还想在回镜楼领职,更别提以后可能接掌回镜楼,甚至整个回镜渊。孙长老甚至直言,庆幸自己是人族,恐怕活不到那一日,无需受那个气。
但仍旧看不下去,露公子这些日子办砸的差事,还要楼中同僚替他收拾烂摊子。
旧恨却不曾直言,只是隐隐提及事涉往事,每每瞧见露公子,想起往事,心中憋闷。
“这往事,咱们要去问谁?”阿茸见蘅知滞住,小心问道,“楼主,流云公子,庄长老,楼里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老?”
“恐怕问不出什么。若能问出来,他们早说了。”蘅知顿了顿。
“那该如何?”牛憨急得面上通红,“天都黑了,明日就第四日了。咱们耗不起了。”
“不如去问露公子本人。”昭夜陡然开口,“激他一激。”
“好。”
去阿棠的铺子买了些好吃的,又要了一壶爽口的好酒,蘅知几人,摸去露公子府上。
却是一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来迎门。
”几位就是楼主请来的贵客吧?露公子是奴家的夫婿。几位可以唤奴家露娘子。”露娘子半个身子掩于门后,声音轻缓柔和。
“正是。”蘅知向露娘子介绍一番,“先前没见着露娘子。”
“奴家平日住在楼中,服侍楼主。此番夫君一直没回楼中,奴家便来此照顾。夫君……平日不喜吵闹。”露娘子面露难色,一扫而过。
蘅知会意,这露公子爱出去饮酒,想来不是光饮酒,花酒也说不定。这露娘子,多半是听从楼主之令,嫁给露公子好照顾他,二人对彼此有多少心意,就不好说了。
“几位快进屋,在门口说话,人家要嘲笑奴家不懂礼数了。”露娘子一手掩住口鼻,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将蘅知几人迎去茶厅。
“又来叨扰,过意不去,这家小店做的家常菜还算不错,不知可能入露娘子的口。”蘅知示意牛憨送上酒菜。
“几位是客,有心了。”露娘子嘱咐小人将饭菜拿去热热,“至于这酒,可惜夫君正在歇息。若他醒了想饮酒,倒是正好。几位今日若有急事,奴家也可去唤醒夫君。”
“无妨,不算什么急事,待会等他醒了也一样。那我也不饶圈子了,早些问完早些离开。”蘅知打量露娘子几眼,只见她一直用帕子扮半掩着口鼻,不看昭夜几位男子,心下了然。
“贵客请讲。”
“你可知,露公子同孙长老旧日是否有什么龃龉?深仇大恨。”
“这……”露娘子眸中有慌乱之色一闪而过,随即面色如常,“奴家倒是没什么印象。”
“敢问露娘子同露公子成亲多久了?”蘅知并不急着迫问。
“说来也有好几十年了。对你们人族而言,许是大半辈子。对奴家和夫君而言,倒不算多久。”露娘子言语间甚是诚恳。
蘅知点了点头,越发笃定,露娘子兴许知道什么,只是碍于局面,不好直言。
如此一来,孙长老的手记,越发可信。
但究竟是什么旧事?
“几位贵客,饭菜热好了,一块吃点?”露娘子见下人示意,仍旧客气相邀。
“咱们本是为了露公子而来,他既在歇息……”蘅知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正是。露娘子要咱们直接问,问了又不说,没什么意思。”昭夜双臂环于胸前,利索起身,朝门外去。
“这位公子……”露娘子面上霎时通红,眸中越发慌乱,再也遮掩不住。
蘅知眉心蹙起,看来楼主给露公子挑了个心思单纯的,估计甚好拿捏,心中知道点什么,一点也藏不住。
“露娘子是不是有难言之隐?”蘅知眨了眨眼,挡在露娘子和昭夜中间,压低声音,“他脾气臭,你莫同他一般见识。我只问你,是也不是,你点头摇头即可,就算有什么,也不是你说的,是咱们猜的。”
见露娘子仍旧支支吾吾,蘅知板着个脸:“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都是女子,我不想难为你。可此事涉及你夫君的生死,你当真连表个态也不肯?”
“奴家……”露娘子急得满面通红,竟像是要哭了出来。
“难道楼主也不知道此事?”蘅知恍然大悟。
“正是。”露娘子脱口而出,随即紧紧捂住嘴,“奴家什么也没说。”
“那是自然,你放心。”蘅知飞快扫视四周,趁没有下人路过,将声音压得极低,“我最后问一句。此事……是否同孙长老的小师妹有关?”
“你……”露娘子瞪大了眼,满面错愕。
“我知道了。”蘅知缓缓颔首,“你放心就是。”
“当真?”
“当真。”蘅知眨了眨眼,夸张地叹了口气,“师兄,沈公子,左右露娘子什么都不知道,咱们还是走吧。”
“好吧。”阿茸眼巴巴看着厅外的下人上菜,“露娘子,那些饭菜记得趁热吃,特别好吃!”
“啊,好。”露娘子打量蘅知几人几眼,一时失神,“奴家送几位离开。”
露公子小院外。
“蘅知姐姐,你是不是问出什么来了?”阿茸小声道。
“正是。此事症结,恐怕就在孙长老的小师妹身上。”蘅知好看的杏眸微微怔住。
“那咱们连夜去寻那位小师妹?”阿茸脱口而出。
“明日再去。”蘅知同昭夜异口同声。
“为何?”沈顾川不解,牛憨亦是。
蘅知眼角余光打昭夜侧脸拂过,心下一暖:“总不能让露娘子难做。咱们今夜就查一查孙长老的师父还有王师兄,明日顺势去查小师妹就是。”
沈顾川欲言又止,心念繁杂,蘅知从前便是如此,替旁人着想,可成大事者……罢了,左右只有一夜,也不耽误功夫。倒是昭夜,何时学着讨蘅知欢心了。
再说这露娘子,只是萍水相逢之人,和天下苍生的性命相比,她受点委屈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