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秘书处长守在行政办公室门外,一切人等都被她以“顾总有要事”统统拒绝,连财长和法务长都接连吃了两回闭门羹。
她紧盯着时针指向两点,这才端起岩茶和冰水,拢起几封文件,走向行政办公室。
林处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轻轻柔柔的,是苏总。
林处咋舌。顾总平日虽然恩威并施,但极其苛刻,谁也难得听到这样温柔的“请进”。她简单整理过仪表,转开门把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办公桌。
或者说,曾经是大办公桌的那片区域。
总部上下都知道顾总洁癖,平日里随手打扫,经过处一尘不染,在保洁部都出了名。
可此时的办公桌下,文件和瓷碟子散了一地,签字用的定制钢笔扎进黑羊毛地毯。
桌面上只有一碗鱼丸还留着,汤也洇进了旁边的文件。
林处愣了愣神。
她守着门这两小时,纽约地震了?
“顾——”
“嘘。”
办公室的沙发上,苏梨正靠着扶手。她的眼梢泛红、水润倦懒,食指点在唇尖,浅栗色的长发随仰起头“簌簌”落下,滑过薄丝绸的白衬衫。
今天集团里都公认了,苏总很美,顾总的颜值非要这样的太太才压得住。
而苏梨一无所知。她矜了矜衣领,把锁骨和胸脯上的殷红都遮住。
“苏总。”林处压低声音,“请问顾总……?”
林处收声收得太快。
她一低头,就看到苏梨的双腿被焦金色的头发枕着,发丝散碎又凌乱。
顾慕飞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双丹凤眼,在华尔街都出名,英俊寡情,此时完全松弛,柔软地闭合。
他两道冷眉掠向鬓角,侧向苏梨的小腹,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
办公室待客用的黑沙发不够长,以至于男人深灰的裤子不得已蜷曲,一只皮鞋蹬住扶手,另一只搭在沙发外。
而这张冷峻的脸,眉心完全松弛开,居然,前所未见地,浑然天成地……
温柔?
林处眨眨眼,一下子咬到舌头,托盘里的岩茶和冰水都跟着一晃。
她想什么呢?这形容,和顾总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林处不敢说话。
“辛苦你,放在茶几上吧。难道有什么文件……?”
苏梨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似乎也很难为情。她掩着唇,才能朝林处笑了笑。
她的手插进顾慕飞的发丝里,指尖一下一下、几乎看不出来般,捋着金色的头发。而她的另一只手被顾慕飞牢牢扣在心口,就被那只骨折过的手握住。
苏梨把顾慕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来回揉捏着。
像她在帮他复健。又像,她只是单纯无聊,所以随意玩着丈夫的手。
林处几乎不敢喘气,只凑近一点好回话:“是,苏总。财长和法务长说,这些文件,都需要顾总过目、签字,下午四点钟的会要用。”
“好。”苏梨点头,声音轻到像气流,“那也麻烦您通知,办公室里的保洁……”
她脸颊上滚滚烫,才极小声地挤出来一句:
“……慕飞说,你们不必管了。”
苏梨迟疑了半秒,又补:
“……对不起,是不是耽误你和财长他们正常工作……”
“别,苏总。”
林处压着嗓子,像终于忍不住:
“苏总,这两天,顾总都是全总部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几乎没合过眼。您知道……”
苏梨低着头,凝凝看着膝上的这张脸。
顾慕飞的睫毛很长。冷白的肤色上,它们像一道漂亮的弧线,黑漆漆地伏在眼下,盖住了新添的细纹。
只不过,顾慕飞平日的眼神太冷,完全盖过了这一点。
他的黑衬衣被抓皱,呼吸浅而匀,心口把攥着苏梨的这只手拱起又放下,像潮汐。
“……我知道。”苏梨的声音像在哄他入睡。
“所以现在,就让他睡……”
办公室尽头,整面墙的大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冰蓝的董事会专线打在两人的眼睛里,林处也吓了一大跳。
屏幕上三个字:顾知霈。
外公???
苏梨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外公能打董事会的专线,而且国内还在半夜!这是不是意味着,走私控罪的事——
眼看是顾家的家事,林处慌慌张张告退,还要咬住牙不让自己把刚才看到的景象到处八卦,否则她一定会在总部里大火一把。而苏梨一低头,顾慕飞还完全放松地枕在她的两只大腿上。
他宽肩睡起褶皱,黑衬衣领子还保持着被扯开的样子,颈侧的长疤连同颈静脉一跳一跳,都露在外面。
她刚才还,嗯,和顾慕飞……
苏梨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像突然坐上了火焰。她下意识地夹紧腿,飞快地把自己的领口系紧,又抓起茶几上的几份文件,盖住顾慕飞的……反正,就是——
顾慕飞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醒了。
浅眠的人就是这样。大屏幕亮起的一瞬,他其实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毕竟,他只才稍微睁开一道眼缝,迎面就全是苏梨脸颊嫣红、为他俩遮掩的样子。
苏梨的桃花眼映着屏幕光,嘴角被他刚才亲到发红,还留着一点点分明的肿。她大概怕他醒,手没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只把文件胡乱遮进他的怀里……
顾慕飞让呼吸慢慢化开,又偷看了苏梨少许。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他知道,这是他从和苏梨异地以来,睡得最完整的一觉。
苏梨不会再犹豫、再躲、再从他身边跑开了。
“苏苏。“顾慕飞完全忽略掉大屏幕,冷静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啊!慕飞!先别管几点。外公突然打进来——!”
顾慕飞的手从苏梨的手上松开,滑过她的腰,搂上她的小腹。在她满脸的通红里,顾慕飞在那里按了按。
随之,他的唇落上苏梨的脸颊。
胡茬扎上她的酒窝。
苏梨轻轻“唔”了一声,开始推他的下巴。顾慕飞任由她推,在两只手里硬挤进来,可又蹭了第二下。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出声。
大屏幕上,呼叫的标识还在一跳一跳。苏梨看着他,拽了拽袖口,轻轻提醒。
顾慕飞把笑意完全收回。他懒散坐起身,让苏梨帮他把衬衣系好,扯正了点,但也只正了这一点。
顾知霈出现在屏幕上。
“外公?您的身体可好?您——”
苏梨从顾慕飞的怀里跳起来。
这一次,九十岁老人的背后不再是昏暗的卧房。顾园的堂屋灯火通明,顾知霈端坐在黄花梨的交椅上,背后是紫檀嵌八宝的屏风,气色比上次不知好了多少:
“乖孙。囡囡也在?你们刚在办公室里吃午饭了?”
顾知霈的眼睛扫上苏梨,看着她匆忙间回头,瞥了眼办公桌,两只眼睛又笑成两道弯弯的缝:
“好啊。正好,你们两个一起听:
“走私的指控刚刚被撤销了,只警告以后程序要合规,不再追究。国家文物局特批的红头文件也已经下发。至于龙首……”
顾知霈徐徐端起茶杯。
“按原计划,我要捐给闵州博物馆。到时候,顾家和市政要一同揭幕、剪彩。慕飞,你必须到场。”
顾慕飞还没说话,这一次,苏梨竟先开了口,尽管她语气娇娇地,像故意后退一步,和长辈借机撒娇:
“那,外公,孙女我能不能,也和慕飞一起,去瞧瞧龙首……?”
顾知霈抱着拐杖,哈哈大笑:
“囡囡你愿意来?那也带你热闹热闹!
“自然,顾家的资产现在也解冻了。
“慕飞,北美那边,既然保证金交了,再辛苦你几日。这次外公无事,多亏你们两个——”
顾慕飞半听不听。
他早打过几个电话,知道外公被放出来是迟早的事,他不过在这之前维持住千岁华隆照常运转。他此时眼看着苏梨窈窕挺直,在大屏幕前引着外公开心,时不时笑出声。
顾慕飞的嘴角微微上扬。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进手心。
就在刚才苏梨匆忙遮挡、按上他胸口的那堆文件里,一枚蓝色的便签纸掉了出来。
鸢尾的香扑鼻,钻了上来。
淡蓝色的纸面上,铅笔字无声排列着:
“家父首肯,外公如约释放。请学长务必信守缄默。
“从此一别两宽,不欠不见。”
顾慕飞把便签纸翻到背面。
空白。
他抿紧唇,沉默。
在苏梨的笑声里,他把这张纸攥进掌心,攥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攥成很小很小、不能更紧实的一团。
带着他的由衷憎恶,他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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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书真的是一件非常耗神的事,小作者经常写着写着就吃不了饭……但是看到有这么多宝宝喜欢我的故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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